殿内烛火昏暗。
就在那尊法像的面前，一众仙祠的人围着其中的一个人。
苏天护走到一旁问与他同来的道友们发生了什么。
众人摇摇头，只说这些人原本都好好待在后院，不知为何，听见钟声竟都疯跑起来，齐齐挤进了大殿里头。
而他们围着的那人，穿着灰白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口一口掏空，只剩下一具勉强行走的皮囊。
他的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正站在尊者的法像前，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新娘已献上，恭请尊者垂怜，解除神罚，庇佑岚州！”
苏存意听清了他念叨的内容，瞳孔微微一缩。
祭司。
这就是那个祭司！
他还敢来自投罗网！？
苏天护拔出剑，剑尖直指那祭司，寒光在烛火下一闪。：“说，你都借灵怀尊者的名头害了多少人？！”
“害人？”祭司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看着黄衣少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老朽是在救人。你们这些外来的修士懂什么？神罚降下，全城将死，唯有献上新娘子，才能平息尊者的怒火！”
“放屁！”苏天护怒极，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尊者怎会要你用活人祭祀？你这是玷污尊者的清名！”
祭司的笑容没有变，反而更加诡异了。
他抬起那双沾满暗红的手，缓缓朝着灵怀尊者的法像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又像在献上什么。
而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都颤了几颤。
“你们不懂！尊者高高在上，目无下尘，自然不会亲自开口要什么。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揣摩尊者的心意，替他分忧！尊者不愿脏了自己的手，那便由我们来替他做！”
振臂一呼，换来的是满殿一众人齐齐跪地，纷纷大喊：“仙人指路！诚惶诚恐——！求尊者大慈大悲，庇佑岚州——！！！”
司恒站在殿门内侧，听到这些话，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揣摩浮因的心意？
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揣摩浮因的心意，因为浮因从来就没有心意这种东西。
浮因的眼里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人，无论是凡人的生死，还是信徒的狂热，在他看来都不过是路边的尘埃，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这些人永远也不会懂。
“所以你把那些新娘怎么样了？”司恒懒懒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都杀了?”
祭司的目光转向他，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杀？老朽没有杀她们。”
提起新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柔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老朽是把她们献给了尊者。以后，她们的血，她们的命，乃至她们的一切都将尊者的，这对她们而言是无上的荣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崇高的事。
看着他，司恒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你该庆幸，你没有把符菱怎么样，”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祭司歪了歪头，似乎在回想这个名字，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哦，那个新娘子啊。阵法已成，她的命数已经归了尊者。”
说到这里，他咯咯笑了一声：“你们来晚了。”
司恒的呼吸停了一瞬：“不可能，她明明还活着。”
这是他确认过的事。
可祭司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怜悯：“活着？是啊，她的肉身还活着。”
说着说着，祭司又伸出双手，像是在向司恒炫耀什么：“等你们把她带出来，一离开献给神明的阵法，她很快就会像之前那几位新娘一样，变成一具白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流桑的惊呼，尖锐而凄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
“小姐——！！！”
登时，司恒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殿外，流桑正抱着符菱跪倒在门外。
她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
怀里的符菱依然闭着眼，可面色却在一点一点地灰败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缓缓流逝。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符菱那张年轻的面容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就像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幅画，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擦去颜色。
可是明明不久前，这个姑娘还拉着他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说着“哥哥以后一定要好好过啊”之类的话。
司恒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觉得那些话像遗言。
可他当时什么都没做，因为他觉得这都跟他没关系。
现在倒是真的没关系了。
因为符菱已经死了。
祭司还在那里念叨着什么，众多修士已经冲上去将他制服。
司恒只低头看着这个早哭花了妆的小姑娘。
她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还在努力去看，只为了她那个呆呆傻傻、没了她大概只能等死的哥哥。
怎么这么倒霉呢？
司恒这样想。
怎么偏偏就是你呢？
等等，其实倒霉的不是符菱啊。是他啊，是他把符菱狠狠瘟住了。
上辈子一身霉运，到死还是自戕，可不就是一个丧门星？司恒想着。
可他的命，他的劫，难道不是从一开始都全部来自浮因吗？！
偏偏现在就在浮因的法像前，他依旧还被浮因俯视着？
司恒压着苦笑，把符菱的发冠正了正，又替她把被血浸透的嫁衣领口理好。
流桑跪坐在地，茫然得很，嘴唇不停地哆嗦：“小姐…公子……”
“在这等我。”
流桑抬起泪眼看他，哽咽着问：“那您呢？”
司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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