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的许江树格外烦躁,他不停地点燃烟头又灭掉,似乎无论多少尼古丁都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即便现实的种种困境已经让他无处可逃。
这是他此生最讨厌的无序感,这种感觉伴随着失去,随后这种失去逐渐失去它的轮廓,变成脑海里的一片混沌,他不再去触碰它,每次不得不经过它时,他都会快速走过,因此那片混沌从未整理,已成为他最大的不安来源。
就像母亲死前的那几个月一样,一切来得太迅速,她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堆灰尘,只花了短短3个月。
要多长时间才能看清一个人?
15年还是3个月?
他与母亲度过了十五年,看清她却只花了3个月。而母亲,那个因“当代最伟大物理学家许之详背后的女人”而骄傲了一辈子的人,生命唯一的信念却在这短短三个月内彻底崩塌,又或者说,这崩塌在她死后依旧持续,只不过是发生在许江树心里。
那短短的42年人生,除去那为人母为人妻的十五年,她过的又是怎样的人生呢?
无人知晓。
与此相反,许之详的人生被无数次书写,内容之详尽,就连他儿时家门旁的那颗苹果树都被采访者们拍下,放在了他杂志的扉页,旁附一句玩味的问句:
“一颗不知道自己为物理学贡献了多少的树。”
这次采访甚至带动了那个小镇的旅游业发展,当地政府想要在那棵苹果树旁立个标牌,被许之详谦虚拒绝。
一想到这些,许江树就会头疼,他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揉皱,而那三个月像被揉成一团的纸张一样,再次铺平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了。
有了那次经验,他能精准地判断自己正处在那纸张的边缘,也许等这波无序彻底过去,他就能把纸揉成一团丢到角落,任由其自生自灭,而自己的生活会重新回到正轨。
直到手机里的消息响起,他才发现手机屏幕早已被细密的雨丝覆盖,而自己正坐在雨里。
他将座椅往里挪了些,擦拭手机屏幕,除此之外,他还点燃了一根香烟,看着亮红的烟头,他心里突感一阵悲戚,仿佛连将纸张揉成一团的力气也没了。
过了许久,他才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
消息是陈殊圆发来的。
“你和谁在一起?”
月色朦胧,人间变成了戏剧性的舞台,角色轮番上演,他们说出别人的台词,占领他人的位置,干预与自己无关的因果,由此卷入一场场战争,一次次轮回。
错位?
陈殊圆从落地窗往外看去,想起来自己曾看过的无用知识:此刻进入你眼中的月光,是它1.28秒以前发出的。
1.28秒,正是钟政匀走过来所要的时间。
然而,他没有半分犹豫。
“陈殊圆?我认识你姐姐。”这算是开场白。
“当你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是由于某种本可以避免的东西导致的时,这种时间总是特别难熬。”他说话时浑身散发的香水味,是陈殊圆从未闻过的。
颇具魅力老钱风、令人无法拒绝的马基雅维利主义、深邃的轮廓、松垮的领带,还混着少许汗味。
“就比如现在。”他垂着眼看她,然而眼里却装着除她以外的的所有人。
“有些时候不是那些错误找上了你,而是你找上了错误,这意味着,你需要错误给你的生活暂停一下。”他继续说。
陈殊圆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越来越靠近。
毕竟,这个男人连耳廓都那样完美。
“其实没什么不好。”他颇具哲理性的告诫,以这句话结束,然后他笑了。
蜜糖般的沼泽,令人眩晕而窒息的迷雾,专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
妥善的接受这种错误吗?然后让别人的浪潮推着她向前走?就如那失权的童年,任由自己在陈倾龄的光环成为一个渺小的黑点?
陈殊圆立马警觉起来,她开始警惕这种得到感,正如她开始警惕失去的魅力。
正当她打算做些什么时,钟政匀却被另一个力量推开。
粗暴且不理智。
做出此行为的人,取而代之,站在了她的身边。
甚至,更近了。
他将手搭在陈殊圆的肩上,与她低语,似乎在向外人展示自己的所有物。
他穿了一件皮质风衣,身上沾满了入夜的湿寒,陈殊圆打了个寒战,许江树立刻松开她,脱下皮衣,侍者连忙上前接过,他搂住了她的腰。
他的出现改变了整个事件走向,他取代钟政匀成为全场的焦点。
陈殊圆从来没觉得他如此出众过,他看起来比钟政匀英俊千倍百倍,他的体贴、他的温柔、他的占有欲!
他以这种方式像全世界公开他们的关系,并不是陈殊圆所期待的那样,却是最令人心动的方式。
她愿意做他的女人,像古风小说里,将军出征,带回来的需要拯救的女人,皇城的人夹道欢迎,不少仰慕将军的贵族小姐忿忿不平,她坐在将军的马上,将军挥动鞭子,驱马的声音从唇中呼出,直达她的耳后,非常性感。
陈殊圆发觉自己想要被占有,做他的女人,被他占有。
她完全忘记半个小时前,自己正躲在一颗巨石后,像个小偷一样窥视着他,猜忌他和别的女人,不堪的事。
然而很快,她发现这一系列她心醉的动作,更多的来源于愤怒。他温柔的话语下,藏着更深一层的暗流涌动。
他在大厅广众之下推了他的投资人,而钟政匀踉跄了一下,冷笑了一声,默认了这种反常现象的合理性。
刚刚那个少妇笑容可掬地来到许江树的面前,轻轻拍打着许江树的衣袖:“许总,当初我邀请您,您推辞了,现在许太太来了,您才来,看来还是太太的魅力大。”
在所有人的眼里流露出疑惑的表情时,这女人就笃定了陈殊圆的身份,果然是高手。
见没人否认,这少妇“许太太”、“许太太”叫得格外亲切,此刻的陈殊圆格外受用。
聚上来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连苏向明也想要握手以示尊敬,可许江树看到苏向明的那一刻,脸彻底黑了下来,他说了声“失陪”,侧身离开。
刚刚挤到许江树身边的影后彻底丧失了表情管理,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失望表情。
直到现在,陈殊圆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件淡蓝色的针织衫,与现场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但他冷峻而克制愠怒的气质,却比在场所有人都性感。
宴会就在这间断的喧闹中结束了,陈殊圆的胃里除了酒精,没有其他的食物,但她觉得自己被填得很满。
她期待与许江树说话,期待上他的车,期待再次面对他。
她想到几个小时之前她怀疑他出轨的那些画面,觉得自己可笑极了,虽然到现在为止,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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