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妖之宴
我在客栈里头醒过来的时候,南宫宴正就着一屋子阳光在手腕上画画儿。
我很是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不耐烦地放下笔,抬眼对我皱起眉头,我才迟钝地相信了自己果然还是活着的。
“你昨天解咒了?”很没有力气,我喃喃地问。
“不解咒你还回得来吗。”倒没有责怪的意思,他风平浪静地说。
我很惭愧。
周身都痛,头也痛。姚黄昨夜不知道做了什么,我看着他的魍魉面具在我眼前无限地放大,他抬起手来,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我低低地不禁问南宫宴:“你没有为难他吧?”
这一次他失笑地看着我。
“他原本也不是坏心。就是魔障住了。他也想救人,那女孩子要死了他会伤心的。”
南宫宴不说话,我便只好叹息一声。
“他想念自己的爱人,说白了就是这么点事情而已。南宫宴,你那时不也是吗。你好歹找到我了,可是他找不到阿紫了呀。”
半晌南宫宴点了点头说,是吗。
那一日他这两个字里头有许多内容我都没有读懂。我一头睡了过去。
一夜身上都暖暖的。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一天,南宫宴把手从我的后心拿开,笑得很温雅地问侯我:“再躺一天比较稳妥。这次就别去了吧。”
“去哪儿?”我茫然。
“百妖之宴。”
我顿时从床上跳起来。
来洛阳除了看牡丹,自然就是来看百妖之宴了。好人卡都收了,不去岂不是辜负人家。
午夜时分,我与南宫宴来到洛阳西山。
那个时候花气遍布,妖气遍布,场面之盛大让我惊心动魄。
说“百妖”,那一定是委屈了,当日夜晚的白茸院里,除了我和南宫宴这么两号人类以外,大约是《道法阴阳记略》里头所有品类、各种形状的灵异全都济济一堂了。
我眼睛瞪着一大串显然是远从东海漂过来赴宴的浑身五光十色的水泡问南宫宴:“你说这么大动静的妖灵集会是怎么办到的?阴阳司每天拿这么多银子愣是不来管事儿啊。”
“有愧吧。”南宫宴披着一头长发一身随散地笑一笑,“对于洛阳,普天之下的道门人物心中大概都有些许愧疚。”
……因为当年,我们的阴阳帝师为博女皇一悦而策动百花,终究害得数千牡丹葬身火海,而残存的那些被贬于洛阳,是吗?我看看南宫宴,他正抬起袖子让过地上蹦过去的几位山妖,笑容很是淡定。
这么盛大的妖灵夜宴,年年召开,年年居然都不带出乱子的,说来该是洛阳这地界的妖王手腕漂亮。
我垫脚,隔着各色升平歌舞,看着远处的姚黄。
帝君。赴会妖灵一个个地这样称呼他。
缭乱夜色中,星火闪烁中,姚黄依旧像是披挂着一身月光,众人中央千里之外,半副面具的另一侧,也潇洒,也霸道,只是笑容里的那点儿孤傲,让人心软。
真是朵糟心的花儿。我叹口气,偏头闪过从耳朵边上飞过去的影魅。下一刻,更浓稠的东西钻进我的耳朵。
“哎呦,这不是高人吗?哪个不开眼的愣是把您也给请来了?”
墨魁分花拂柳,聘婷而来。
这女花妖眼睛盯着南宫宴,依然当我是透明。
南宫宴看看她,嘴角边上略略展开的笑容让我很是不爽。他点头,那女花妖于是热切地笑了:“场子粗陋让您见笑,墨魁带您逛逛呀?”很是一副让我看着有气的地主之谊的架势。
“不麻烦你了,我带他逛!”我拽着南宫宴扭头就走。一回身,看到姚黄。
姚黄擎着一只拿阔叶卷成的酒杯,叶子里头水光动荡,映在他眼里,安静得很,让那一半魍魉鬼面的狰狞一霎时弱了下去。
他看着南宫宴。墨魁很识趣地笑一笑抽身而去,南宫宴便也转过身来。
“来玩?”姚黄问。
“打扰。”南宫宴说。
“尽情尽兴。”
“多谢款待。”
俩人谁也没看我,各自挂着一脸相敬如宾,说话跟对联儿一样,很是和谐。
我看得实在是绷不住了,等姚黄转身一走就拿胳膊肘捅南宫宴:“哎哎哎,厉害啊!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那天你们没打起来吗难道?我以为……你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把人家变得这么温良恭俭让?”我乐得不行,问。
南宫宴“哦”了一声,没什么所谓地道:“我无非告诉他,如果是你快要死了,要是能用性命换回来,我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你,不是别人的。”
一时间,我窘住,然后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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