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南宫宴,请解释一下你的故人!
他家主君是只蝴蝶,这事儿不算意外。但居然是位蝴蝶夫人!这就着实出了我的意料。
跟着叫做月衣的小蝴蝶一路走,转过山岩泉水万花叠翠,见到蝴蝶夫人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彼时我与南宫宴立在双峰对起的一线峡谷中,两厢花草古木犹如长廊,烂漫地通伸至尽头。尽头,缤纷彩蝶的簇拥下,蝴蝶夫人黑衣红绦长发堆云,倚在溪边一座天然古藤纠缠而成的巨榻上,正在用雪白的指尖拈起一只薄薄的墨瓷酒盏。我们站住时,她抬起眼来。
蝴蝶夫人看我,看了良久。那眼色漆黑,浓丽,分明没什么情绪在里头,却让我一阵一阵喘不上气来。
她美艳高贵得让我窒息。
向来也觉得黑色是一种风采,但是与华丽无关。今儿个则被震到。我不知道传说中的武后当年那是如何模样,只是见到她,觉得……就该是如此吧。雍容雅艳,与南宫宴异曲同工的惊心动魄。只是这只蝴蝶味道更足,她是女人。
“南宫宴,你好大架子,再不来,我只好下帖子请你了。”
她开口。声音分明浓郁得很,调子却淡淡的,似有点儿笑,让我一霎时想起合欢树下那幽幽动荡的一池子深水来。
南宫宴微笑不语。这不语里面有着让我微微介意的东西,我啥时间嗅了出来。
“这就是你要等的人了?”蝴蝶夫人看着我,问。
我赶紧回过神来,紧接着大窘。
南宫宴则是更深地笑了笑。“这么些年不见,说些有用的吧。你如今不错。”他说。
蝴蝶夫人沉默一下。
万千彩蝶翅膀翕动,我看到沧海桑田自她眼里轻轻翻了个个儿。末了,她换个姿势,有点儿冷肃下来。
“那就说些有用的吧。南宫宴,欠我的一条性命,你什么时候还。”
语调一挑,到了末了已经堪称犀利了。
“她救过你命……?”拉拉南宫宴,我小声。这个信息很震撼,一时半会儿我也顾不得礼数。
南宫宴垂着眼睫思索了一下,摇头,“倒没有。打赌而已。”
我愣神,南宫宴望我笑笑:“那日同她打赌。她说我等不到阿雪。”
“是她赢了。”他补充。
“……怎么会是她赢了?!”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
南宫宴一副做了亏本买卖的眼色看着我,“你不是阿离吗。”
我……我是阿离?
想明白过味儿来,我心里漏一拍,咯噔咯噔的乱跳中,登时脸红。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呀。这不是矫情吗。”我怪不好意思地。我不是阿雪,是阿离。南宫宴,你这么说……我,我真的是很开心。
可是——
“就……怎么就欠人家一条命了呢?”我底气虚弱地问。
蝴蝶夫人在座上笑了。
“那日我跟他说,你等不到你的阿雪。真等不到时,回来这里。这里亦有人等着南宫宴。”
我霍然抬头。
蝴蝶夫人正看着我。她容色宁静,方才眼中所有的动荡烟消云散,此刻瞧着我,那眼色跟瞧着手里的酒盏没什么两样。
“他却带了你来。”她笑。
“那无非是说,我也等不来他了。他当日应许了我,如今不应当践诺吗?”
我依然怔着。我需要消化。
“践诺践诺。”南宫宴颇有欠债还钱的自觉,他笑笑,“如何还你?”
蝴蝶夫人慢悠悠地起了身。彩蝶飞舞中,她用眼角撩过我们。
“我想到了,再说吧。”
四、老子是人,老子有情绪
“她想不到咱们还就不走了是吗?”
大晚上,一线天光的月影底下,我瞪着南宫宴很没好气。
身边蝴蝶飘飘,南宫宴一脸巨淡定的笑容不说什么,他倚在树下看书。蝴蝶很没眼力价儿地一只一只全围着我们转,有的干脆落在他大红长袍的花朵上——那些刺绣花朵也是今天晚上才随着月光打开的,花色如今是凌霄,烂漫得让我很想揍他。
说也奇怪,蝴蝶夫人这里藏了好些莫名其妙的兽皮书卷,磊磊摞摞地堆在一处岩洞里,南宫宴见着后很新鲜地来翻,那上面的字符我一个也不认识,他倒津津有味,一看已经是大半夜了。
就是说,他大半夜没搭理我了。
……想想我也不应当的,他等我等了几百年了,我等不了这么些日子。怄气怄到一定程度时,我扔下他自个儿跑到峡谷外面去溜达。
蝴蝶夫人的地盘儿深在山底,白天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很曲折,这会儿黑漆抹乌的一顿走,我顺理成章地迷了路。
月上中天时,我在一处小山崖上见着了月衣。
彼时我已经迷路迷得心如死灰,大老远看到一片盈盈雪影,高兴得差点儿从山上掉下去,望着他这里就跑了过来。
月衣立在山石上,衣衫长发徐徐展动,一副就要临风而去了的模样。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那一脸冰霜一样的寂寥吓了我一跳。
“你干嘛?”我愕然。
月衣挥动衣袖——我是感觉他挥了一下翅膀。我霎时被白色粉气罩住。惊得猛退一步之后却觉得没什么异样,我疑惑,小心地挪到他身边去。
仍是那个问题:“大半夜的,你干嘛?”
他轻轻地说:“不要惊动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哑然——巨石正对的地方,不远处,浓黑的树影里藏着一座小屋。
小屋是茅草搭的,粗糙得很,用作梁柱的木头连树皮也没削,长短不一不说,有的还弯出来一截来,委实有点儿风雨飘摇的架势。
茅屋对着我们的一侧,原木墙上被掏了个粗糙的窟窿,想来是那种从里面上了木板就可以当窗的架构。自那窟窿中,一线灯火幽幽地亮出来,一个瘦瘦的人影立在灯下。
注目半晌,我吃惊。月衣看我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我于是咽了口气下去。
……屋里是那女孩子。
算上先前街上那次,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见着她一身血雾的模样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半夜的关系,这会儿看来,她身上血气更重,竟浓浓地散了一屋。
女孩子持刀站在床榻前面。
床榻上阴影重重的,似乎有人,只是被遮了大半我看不清楚。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眼前猛地变得通红——仿佛有谁一声令下,一屋子血雾骤然收紧,原本薄薄的血色此刻张牙舞爪地像是件血淋淋的衣裳,兜头将她裹了进去。
血色中的女孩子口中默默念着什么,我眼见着古怪的光芒自她胸口处逸散出来,接着,她周身的血流汇成一柱,翻腾,上升,而后轰的一声笔直地穿过屋顶茅草直射天际。
我惊得跳起来。
我没见过这等路数。无论是我师父还是他结交的同道中人,无一不是一身正气俯仰天地的主儿,纵然南宫宴身上有点儿不正经的邪门儿,他周身的气息也是极清冽的,这么声势浩大的外道魔功,我简直只从说书先生嘴里听过。
而更让我汗毛倒竖的事情还在后头——小屋里,雪亮的光芒一闪,女孩子双手握刀,刺了下去。
我再次从原地弹起来,下意识地跳下石头冲过去——搞什么搞,这是要出人命啊。
结果“住手”还没喊出口,余光里月衣猛地一挥衣袖。先前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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