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殿里的味儿不对。
上好的龙涎香,被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冲撞得支离破碎。
那份来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奏章,在朱允炆手里,被捏成了一个不成形的疙瘩,纸张的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月之内,肃州、甘州、凉州,三镇皆失。”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声音很轻。
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松开手,那个被攥得死紧的纸团,带着一股尖啸的风声,划破空气。
“啪!”
纸团精准地砸在黄子澄的面门上,力道不大,但也砸得他整个人向后一个趔趄,官帽都歪了。
“你们告诉朕,朱棣在北平!”
“那从西北冒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是朕的哪位皇叔?还是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黄子澄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痛,也顾不上去扶正官帽,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陛下息怒!定是西域那些番邦部落,见我大明内乱,趁火**!燕逆老谋深算,必是早与他们勾结,蛇鼠一窝!”
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在竭力将这天大的窟窿,推到朱棣那深不可测的“奸诈”之上。
齐泰见状,也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整个人五体投地。
“陛下!当务之急,是问罪耿炳文!他拥兵三十万,却在真定按兵不动,坐视西路糜烂至此,其心可诛!”
矛头,干脆利落地指向了远在真定的征虏大将军。
“问罪?”
朱允炆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失真。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面前那张沉重的金丝楠木御案上!
“轰——!”
御案翻倒,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案上的笔墨纸砚、玉玺镇纸,稀里哗啦滚落一地。
一捧朱砂墨汁泼洒而出,点点猩红溅在他崭新的十二章纹龙袍上。那明黄的底色上,像是被人生生用血,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的梅花。
殿下跪着的群臣,被这声巨响吓得集体一哆嗦,好几人直接瘫软在地。
“耿炳文该死,朕亲封的征虏大将军!”
“他现在,在真定城外,给朕种地!给朕挖沟!”
“他上奏折跟朕说,要‘守’!要‘耗’!要耗光燕逆的粮草,耗垮燕逆的兵锋!”
他每说一个字,宽大的袖袍就重重甩动一下,殿内的空气就沉重一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现在呢!”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过殿下抖成一团的文武百官。
“西北烽烟四起!嘉峪关半柱香就没了!甘州卫一炷香陷落!凉州也危在旦夕!”
“那些蛮子!那些奏报里语焉不详的怪物!正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东,一路烧杀过来!”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殿中,一个负责军情誊抄的兵部文吏,听到“怪物”二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朱允炆的眼睛。
他的视线,像两根烧红的钢针,死死钉在了那名文官的身上。
“你,有话说?”
那文官被皇帝的目光锁定,魂都快吓飞了,“噗通”一声跪倒,头死死埋进地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清晰无比。
“臣……臣听抄录军报的同僚说……那伙叛军里……有……有山一样大的巨兽……非马非象……身披铁甲……刀枪不入……力……力能撼城……”
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殿内,嗡的一声,彻底炸了锅。
“什么巨兽?”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
“陛下!此乃败军之将为脱罪编造的流言,万不可信啊!”
黄子澄与齐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呵斥,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把这股能动摇国本的恐慌给强行压下去。
朱允炆却没理会他们。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龙靴踩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那名文官面前,缓缓蹲下身。那张年轻斯文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不见底的阴沉。
“山一样大的巨兽?”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那文官的下巴,五指用力,几乎要将对方的下颌骨捏碎,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你,亲眼见的?”
那文官被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杀气笼罩,吓得两眼翻白,裤裆里一片滚烫的湿热。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亲眼所见,也敢在这奉天殿上,动摇军心?”
朱允炆松开手,站起身,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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