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花市的计划最终因为张圆舍不得休息挪到了农历年最后一天。
结果,李琳和张童童临时有事,原本热闹的出行名单上,只剩下了黄晓薇和张圆两个人。
大年三十上午,空气里飘着一种奇特的甜腻感,像融化了的水果糖黏在每一个角落。
花市迎来了最后一天的狂欢——价格牌上的数字纷纷“跳水”,但那些金桔、桃花和水仙,经过几天折腾,叶片边缘都卷起了微黄的倦意。人潮却更加汹涌了,各种声音搅拌在一起:阿姨们尖利的讨价还价、小孩兴奋的尖叫、拖车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哐当声……
“圆圆!这边!抓紧我别松手!”黄晓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像一尾灵活的鱼,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时不时回头抓住张圆的手腕。今天她身负重任——带领这位第一次见识广府花市的同学,完成“过年必须有的仪式感”。
张圆觉得自己快被这铺天盖地的绿色和鲜艳淹没了。原来“花市”不只是卖花!那些挂满小金桔、系着红绸带的树(黄晓薇说叫“年桔”),那些枝干盘曲、缀满密密麻麻花苞的桃树(“摆家里,走桃花运啦!”),还有无数她根本叫不出名字、叶片肥厚油亮的热带植物……一切都让她目不暇接。
“这是‘五代同堂’,看,像不像一堆小灯笼?寓意好!这是猪笼草,广府话‘猪笼入水’就是财源滚滚的意思哦!”黄晓薇的解说速度快得像电商直播,手指飞快点过一个个摊位。
张圆只能抱着刚刚被塞进怀里的一小盆年橘和一把富贵竹,晕乎乎地点头。竹节上挂着的小红卡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微微打湿,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植物清冽的汁液香,还有某种甜腻的花香,说不清是百合还是姜花。
耳朵里灌满了听不懂却觉得格外热闹的粤语,她脸上不由自主地一直挂着笑,一种闯入异世界庆典的新奇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阿姨,这两盆水仙,雕好花头的!银柳也要一束,对,果子红点的!”黄晓薇在一个摊位前蹲下,动作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付钱时,她眨眨眼,一句软糯的“阿姨,齐头数啦,好意头嘛~”便轻松抹掉了零头。转身,她把那束银柳塞进张圆怀里——毛茸茸的银白色芽苞间,挤着无数粒鲜艳欲滴的红色小果子,手感奇妙。
“拿回去插在花瓶里,不用水都能养好久,好看又省事。”黄晓薇拍拍手,一副“生活小窍门传授完毕”的得意模样,“过年嘛,家里总要有点‘颜色’,看着就开心啦!”
抱着满怀沉甸甸的“颜色”和那些听不懂却仿佛自带光环的“意头”,张圆觉得自己像个被节日强行塞满的礼物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碰掉了哪片象征着“财运”或“团圆”的叶子。
她看着黄晓薇拎着那个胜利归来的、印着胖乎乎“福”字的红色水桶,背影都透着“赚到了”的轻快,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周遭那些嘈杂的、热烘烘的喧闹,仿佛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嗡嗡作响的罩子,将她温柔地包裹其中。
这南方的年味,真是特别啊,她迷迷糊糊地想,像一杯从未尝过的、用料复杂的热饮,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一股暖意正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
这暖意和恍惚,一直持续到她们从花市的人海战术中成功“突围”,挤上公交,再晕乎乎地走回石陂村村口。下午的天光变得有些淡,像是被水洗过。就在那条熟悉巷子的入口,一阵“哐当哐当”的动静劈开了午后的慵懒。
只见一辆小货车歪斜地停着,后门大开。一个穿着鲜艳红色摇粒绒外套的身影,正像只忙碌的工蚁,从车上麻利地卸下一个又一个纸箱。纸箱上印着啤酒和饮料的商标,堆在路边颇有气势。
是张童童。
她袖子高高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泛红的脸颊边。
“阿圆,细鬼妹!”张童童一抬头,眼睛像被瞬间点亮的小灯泡,隔着一段距离就脆生生地喊起来,手臂还扬了扬,手里抱着的纸箱随之危险地晃了晃,
“来得正好!江湖救急!帮我看一眼车和东西,我再去搬最后一趟!”
根本不等她们做出任何反应——张圆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怀里那盆罗汉松抱得更稳些——张童童已经“咻”一下把纸箱垛好,转身又灵活地钻回了货车昏暗的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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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童童在楼下巷子里哐当哐当卸啤酒箱的时候,李琳正在三楼自己那间301的小屋里慢条斯理的把拼好的立体模型做再次加工。
窗户关着,楼下隐约的动静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闷闷地传进来,反而衬得屋里过分安静。手机在床上突兀地震动起来,嗡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李欢。
李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阿欢。”
“超级琳,在哪儿呢?” 李欢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里有些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人语,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暖色的纱。隐约能听到郭美莲提高了一点嗓音在远处问:“……是阿琳吗?”
李欢似乎侧头应了一句什么,才又转回来说,“晚上来家里吃年夜饭吧,妈准备了好多菜,都是你平时喜欢的。”
李琳垂下眼睫,目光落到还没有修整好的模型上,“阿欢,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她停顿了半秒,像是需要这点时间来让拒绝显得更自然,
“我这边和朋友约好了。” 这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朋友?张童童那算吗?
电话那头,李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里只有背景里细微的嘈杂。
“朋友?”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那也行,你们好好玩。” 她没有追问是哪个朋友——或者说,不重要。
“对了,” 李欢的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带着一点“顺便一提”但实则刻意的味道,“你隔壁的那位张师傅,张罗宁大师,不是一个人从外省过来的么?过新年她又人生地不熟,” 她略作停顿,“我爸上午还说说几位族老也惦记着,觉得该关心一下,又怕打扰了师傅清修。”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递了过去——
但她似乎担心李琳没听明白这层弯绕,又接了一句:“你有空的话,就……以隔壁邻居的身份,顺便帮忙照应一下?问候一声新年好,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话几乎点透,李琳终于听懂了。
“好,我知道了。” 李琳应下,她又赶忙追问一句:“初一上午你们在家吗?我过来给你们拜年。”
“都在的。嗯,那先这样,等你过来。” 李欢那边似乎有人在高声叫她,语气变得匆匆,“新年快乐啊,阿琳。”
“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李琳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嘴唇微动,补完了这句话。屏幕漆黑,映出厨房顶灯一点模糊的光晕。
她坐在椅子上楞了一下神,然后打开整理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她上午从市场带回的几个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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