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黎澈坐在车头上,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没急着开口。
王贲和王离却已是心跳如鼓,王离甚至靠近几步,那样子像是想扑上来求一求。
王贲一把摁住儿子的肩膀,手劲不大却极稳——陛下还没发话,轮不到他们开口。
可他自己握着剑柄的手,也已指尖发白。
嬴政这才开口道:“此二物,需多久可制?”
他虽有识字再迎难而上造车的心气,但一直要“等”、什么都要“等”,他心里也不会太舒坦。
却听黎澈道:“政哥出行带了铁匠、木匠、皮匠吗?”
“自有少府工匠随行,若是还缺,便沿途调人。”
黎澈摆摆手说道:“只做个样品,倒也不必调那么多人。”
嬴政所要的却并非是一个样品,但这些“国策”就不必与黎澈细说了——
此前他们就对此有了心照不宣的认知,黎澈给东西、给建议,但怎么更适合大秦的使用,是嬴政这个皇帝的事情。
黎澈拿着嬴政分到的那一套纸笔,趴在案几上画来画去。
【好在我不是个灵魂画手啊,不然这会儿得丢脸丢到大秦了。】
黎澈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嬴政,嬴政看着他坐没坐姿的样子,只给他递过去一碗温水。
而其他人则是垂下眼眸,只当没看见,毕竟仙人做什么,哪是他们能置喙的。
就连黎澈画错了,直接将嬴政珍视的纸团一团就扔在脚边,陛下不也是一声不吭?
直到黎澈的一句“完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
嬴政更是接过那张纸细看,只一眼,他便看出马蹄铁的真相,即便相信黎澈不会在这事儿上骗他,却也多打量了黎澈一眼。
随即感慨道:“马蹄铁,如此利器却如此简单,可我大秦竟是……”
他没在说下去,因为这些事情此刻说来没意义,他更在乎是,既然得到黎澈这位仙人相助,那这些东西又将发挥怎样的效用?
黎澈道:“政哥,这些东西我只给你一个样子、制作方法,但是马蹄铁的弧度,也是要贴合马蹄的,每匹马大抵也会有些出入。”
“马鞍就更是了,不论是与马的契合还是骑马的人,也都会各自的习惯。”
“除了铁匠木匠等要能打造出成品,使用的人也多少要会些调整。”
黎澈也确实是不记得确切数据,所以只能让政哥安排人去试。
他交代的郑重,但这些小细节对嬴政、或者说对王贲等人来说都不叫事。
王贲作为老将,更是多琢磨一会儿就知道了高桥马鞍的好处,眼神期待的看向了嬴政。
这是在说,事情可以交给少府去做,但他想在一旁盯着。
王离的视野被自家父亲挡住了,心底急的不行,却偏不敢扒拉在场的任何一人。
最后目光落到地上那几团被揉皱的纸上,想着至少能一窥其貌,便弯腰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一动,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离指尖一僵,忙道:“这些是纸,即便是先生画废的稿子,也不能随意散落,万一被外人捡去……”
他话说了一半,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殿内除了他们父子,就是陛下和仙人,能有什么外人?
可话已出口,他下意识往门边一瞥——
赵高正候在那里,低眉顺眼,像一尊无声的影。
王离其实没想针对谁,只是找个由头让自己捡纸的行为不那么突兀。
可赵高不知内情,只当这少年将军意有所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而且此前买车取金一事,他就得罪过黎澈,再听“外人”二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心中的翻江倒海却又一丝不敢表露,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忙伏身贴地。
“武成侯放心,臣即刻将废稿收好,必不叫外人窥得一角。”
这既是在向嬴政表忠心,也是在撇清“外人”这个干系。
黎澈靠在案边,静静看着这一场、连王离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意料之外的“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王离有些想解释,毕竟他也不想得罪赵高。
但现在开口,反而会欲盖弥彰,且更会引嬴政注意,还不如叫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连忙退到王贲身后,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
赵高还伏在地上,嬴政不开口,他若擅动,刚才的“忠心”便是杀他最利的剑。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赵高甚至觉得自己听到鬓角汗珠滚落的声音。
嬴政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终于开口:“收了吧。”
赵高如蒙大赦,膝行上前,将几团废纸仔细铺平、叠好,正要收到袖中,黎澈却开了口。
“烧了吧,不过是几张废纸。”
赵高扼住要抖的手,却控制不住的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黎澈。
而黎澈杵着脸颊,歪着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赵高却觉得那“几张废纸”说的不是纸,而是他的性命。
嬴政看了一眼黎澈,道:“照先生说的办。”
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
赵高恭声应是,但每一步,都付出全部心神的努力,才不叫人看出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黎澈也没再管,毕竟现在也不是能杀得了赵高的时候。
嬴政要安排国事,刚想问黎澈什么,黎澈却已经摆手,自往殿外去。
“你们聊。”
“但是政哥,你们不要忘了好好认字哦。”
想了想,他又道:“等政哥你通过考核,我叫那辆车日后只听你的声音,只有你叫,它才会开启。”
“你也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小时候是老爸老妈给我说考了多少名能拿什么奖励,现在是我对政哥说。】
【我可真是出息大发了!】
黎澈表面浅笑,实则心里仰天狂笑,就差一句“还有谁?”
望着黎澈的背影,嬴政的指尖落在案几上,“考过了,才叫那车只听朕一人的。”
“明明是叫朕出钱买的。”
他的话音极轻,也不带怒意,且又是在黎澈走后才说,显然不是真与黎澈生气。
这话,在场的谁敢接?
好在,嬴政转而就说起马蹄铁、马鞍与出发安排的事情——
原定时间是明日,但现在要稍停两日,等一批马蹄铁和马鞍了。
而黎澈回了住所便珍惜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好在之前拿马蹄铁、马鞍转移了嬴政的注意力,趁无人注意的时候顺手将它揣了回来。
不过,他也没时间玩手机,修炼的事情昨日才刚刚找到感觉,可不得抓紧?
等再听到外界动静,窗外天色已暗,黎澈一看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半。
他推门出来,看到的是一队巡逻兵正转过远处的月亮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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