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海儿一从解剖室出来,乐琳戴伟等人就围了上来。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长椅上神情恍惚的高以乔,从她入解剖室开始高以乔就是这幅样子,连动作都没有变动。
驼着背,弯着腰,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越过人群走到高以乔面前,半蹲着看她,尽量以一种安慰的语气开口:“萍姐的致命伤是喉骨骨折。我看过她的骨折面,莫尽希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将她的脖子折断,萍姐是瞬间死亡的,走得不会太痛苦。”
高以乔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密密麻麻的,网住了所有的眼泪。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
范海儿越发不安起来。在她身后的乐琳听到范海儿的话忍不住哭泣,她坐到高以乔旁边用力地抱住高以乔:“Madam,我们一定要为萍姐报仇!”
高以乔只是像一座雕像,还是不言不语。
范海儿也跟着乐琳落泪,她低头看向高以乔的裤脚,因为伤口很深,加上剧烈运动促进血液循环,她的伤口紧紧和裤脚黏在一起。范海儿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能看到伤口的部分,皮肉外翻,十分可怖。
“Nicole。”她轻轻叫高以乔。
“Madam Co!”
一声铿锵有力的喊声引起所有人的注目,江Sir带着陈一德等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最终停在高以乔面前。
江Sir神情严肃,扫了一眼重案组的人:“由于这次的死者郭丽萍是Madam Co的亲属,Madam Co需要避嫌,这个案子我交给Bteam的Eddie负责。即日起,Madam Co开始休假,我会派心理治疗师对你进行心理辅导,什么时候状态稳定什么时候归队。”
他见高以乔没有反应,又看着许思仁和戴伟说:“重案组Ateam就暂由Saturn和David负责,今日下午永胜街的连环车祸案由你们负责。”
戴伟和许思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Yes Sir。”
江Sir见大家脸上都有泪痕,深知萍姐的死对他们打击重大,他叹了口气,弯腰对高以乔说:“Nicole,我想和你单独聊一下。”
江Sir借了范海儿的办公室和高以乔详谈,他特意坐在沙发上,没有选择距离稍远的办公椅。
高以乔坐在他的斜对面。
江Sir重重叹了口气:“Nicole,我知道萍姐的死对你来说很大打击,所以我安排你休假,希望你尽量打起精神来。我准备要升上去了,我一直属意你来坐我的位置,你不要让我失望。”
高以乔闭上毫无生机的眼:“江Sir……”
“我明白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些很没有人情味,但是Nicole,从你入行我就一直带着你。我比你更加明白你的能力在哪里,如果不是我怎么会让你带Saturn,而不是把他放到Bteam,Cteam?你可以沉沦一时的痛苦,但是人总要往前看。”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台风天要来了,但也总要走的。”
江Sir说完,重重拍了拍高以乔的肩膀就离开了。
范海儿一行人站在门外,见江Sir出来,连忙走进去查看高以乔的状态。
“Madam……”
陈一德带着下属也走了过来:“Madam Co,我需要帮你录一份详细的口供。”
范海儿瞪了他一眼:“我先帮Nicole处理伤口。”
高以乔摆了摆手,看向陈一德:“好。”
高以乔跟着陈一德回了重案组审讯室,她坐在那里,一字一句地陈述案发的所有经过。她的头脑清晰,字句严谨,就像在脑海里反复斟酌了无数遍她要怎么说,她该怎么说。
甚至不需要陈一德问,她就能说出陈一德在意的点。
“蓝以莉头部遭受重大创伤,脑内大量出血,经过医生及时抢救,去除大部分淤血,但目前仍昏迷不醒。”陈一德说,“除此以外,我们在她家里电脑看到她正在浏览的网站正是SAD.Com,目前由CSTCB那边接手监察。而她房间地面找到的那双眼睛,根据检验,证实是属于黄道小区保安吴健的。”
陈一德强调:“这说明了她早在今年7月16日黄道小区保安受害时已经复明,甚至更早。你平时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听到“复明”两个字,高以乔终于有了点反应,她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我们在蓝以莉的电脑旁发现了一个鼠标,按照上面的磨损程度应该是长期在用的。一个盲人用鼠标玩电脑,你也不觉得奇怪?”
高以乔依旧摇头:“我没有察觉到。”
“作为一个资深刑警,你不应该……”
“我是不应该!”高以乔情绪一下子翻涌,她吼道:“我是不应该察觉不到什么!我也不应该在Hailey对她起疑的时候还维护她,我更不应该让萍姐去照顾她!”
“高以乔。”
“如果我早点察觉到,如果我不是以为找了萍姐照顾她我就没有责任,如果我不是这么自以为是。”
她猛地闭上眼,语气哀戚:“我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一无所有。”
高以乔录完口供,就看到范海儿冲进审讯室。范海儿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对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范海儿送高以乔回到她的家,脚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剪开牛仔裤的时候连同高以乔的皮肉也撕下来一部分,整个伤口触目惊心。
高以乔一回到家里就走进卧室,行尸走肉般躺进被窝里。被子还带着柔顺剂的香味,是萍姐最喜欢用的薰衣草香。她说这个牌子又便宜又好用,听售货员说还助眠,最适合高以乔不过。
高以乔愣愣地躺在床上,闻着被子的香气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是被震天响的雷声吓醒的,整个房子漆黑一片。她走出客厅,看到范海儿给她留的纸条,范海儿说警署有急案要先回去,厨房有煮好的粥,让她醒来记得吃。
高以乔放下纸条,又看了一眼被闪电照得发亮的夜空。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突然想起了雪糕。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赶。恒福里的房子被拉起防护线,驻守在那里的民警看到高以乔,先是一愣又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高以乔想拿警察证给他们看,但又想起自己的证件都被江Sir收走了,只好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金毛犬?”
民警想了想:“有,今天陈Sir他们上来上门的时候有看到那只金毛犬,但是它很凶,不让人靠近,还在医护人员抬走嫌疑人的时候拦了几下。但后面就不知所踪了。”
高以乔听后转身就走,楼道已经被封锁了,她坐电梯下去。狂风将她的伞刮跑,她只好淋着雨一个草丛一个草丛地找,草丛看不到就走到别的楼栋去看。
“雪糕!”
“雪糕!”
她盲目地喊着,边喊边不停看向四周寻找它的身影。风很大,好几次她都要被吹跑了,但仍旧没有停下。
“雪糕!”
她喊得筋疲力尽,声嘶力竭,好不容易缓口气,愤怒又直直地冲向她的大脑。她像是泄愤一样喊着“雪糕”的名字。
好不容易找到停车场,她刚喊了一声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呜咽。她不顾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小跑着去找。
终于在一辆和她的车极为相似的车后看到那抹金黄色。小狗委屈地缩在角落,没有往日的嚣张气焰,它小声回应着她。
高以乔莫名松了口气,她半蹲在小狗面前,两个湿漉漉的身影逐渐靠近,小狗惨叫一声扑进她的怀里。
高以乔摸着它的头:“走吧,我带你回家。”
小狗跟着高以乔回家,寸步不离,像是害怕她也遗弃它一样,哪怕是高以乔给它喂狗粮,它也不吃,只一味地跟在她后面。
一人一狗像是被台风天折磨得不成人形,拖着湿漉漉的身影就往沙发上躺,小狗紧紧缩在高以乔的怀里,在索取温暖的时候又在给予。
高以乔抱着它睡觉,祈祷台风天快点过去。
再次醒来时,高以乔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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