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线残阳落入地平线时,左府的马车已安然候在大门。
白书蝶与左桦在马车前闲聊,大郎与二郎在马车周围打闹。又等了一会,左桦开始往府内张望着,皱起眉道:“怎么这般久?”
白书蝶扭头让兄弟俩小心一些,闻言淡淡一笑:“姑娘家,打扮是要久一些。”
左桦眉头仍未舒缓,他吩咐下人:“去催一下郡主。”
下人方才领命而去,就在连廊的拐角处与徐京霞撞上了。
见着徐京霞的穿着,她讶异了一下,不过极快隐匿,垂首道:“小姐,老爷让我来请您。”
徐京霞颔首,跟着她走了。
等了一会,左桦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抹白,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半晌,指着徐京霞,“你”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大郎左元正与二郎左元丰见了,立刻欢喜地迎上去,围着徐京霞上演二人转。
兄弟俩异口同声:“妹妹好看!”
左桦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没吭声。
“妹妹今日像仙女!”
左桦攥紧了拳头。
“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孩童嬉闹声不断冲击着左桦的耳膜,欢声笑语成了尖刺的噪音,他额角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喝道:“闭嘴!”
左元正与左元丰想被按了暂停键,倏然停了下来,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白书蝶蹙起眉,刚要开口,左桦又怒指中心的徐京霞:“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徐京霞抬起手晃了晃衣袖,脑袋歪着,天真地回答:“月白妆花罗。”
她又问:“这个颜色不好看吗?”
左桦瞧着她一脸无辜、懵懂的模样,胸腔快速起伏。他冷静下来,明白朝着孩子撒气并非善举。
就在此时,沉默许久的白书蝶终于开口了:“夫君何故朝孩子们撒气?”
左桦侧身看她,只见她一脸平淡,眼神里却闪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挑衅:“我觉着筠儿这一身,甚好。”
白书蝶勾起嘴角,在左桦震惊、谴责的目光下走到徐京霞身边,手指从上至下,划过她的头簪、脸庞,最后是衣裙。
“守礼,端庄,有什么不好?”白书蝶转身看向他,“夫君,你觉得呢?”
左桦被她震得说不出话来,天色已然开始昏暗,若此时再折返换衣,怕是要来不及。
他憋闷地咽下这一肚子气,没好气道:“都给我上车!”
兄弟俩又欢快起来,两人分别在徐京霞左右,牵着她的手用力托举,让她借着力,踩着一格一格的踩凳跳上马车。
徐京霞被他俩架着,小短腿悬空蹬了两下才踩稳踩凳,她心里嘀咕:我究竟是妹妹还是麻袋?
徐京霞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的两位兄长真乃神人也。整日欢乐得不像话,心里也不藏事,哪怕上一秒才被父亲责骂,下一秒却依旧喜笑颜开。
左元正与左元丰自徐京霞前后脚上了马车,他们让她坐在中间,都凑近她,左边低声说一句:“不要搭理父亲。”右边又继续,“妹妹穿这身可漂亮了。”
徐京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却熨帖得暖暖的,连眉眼都软了几分。她勾勾手指,把正襟危坐的兄弟俩又勾回来,小声道:“我觉得兄长们今日也很帅气。”
左元丰眼睛亮起来,就要朝徐京霞那肉嘟嘟的脸颊亲上一口,嘴唇却在下一瞬触上一阵粗粝。
他抬眼,左元正的手掌正隔在他眼前。自己的兄长正色道:“妹妹大了,你不能这样。”
左元丰瘪了瘪嘴,眼珠子一转,又问:“那让妹妹亲我呢?”
徐京霞腹诽道:这不一样吗?
谁成想,左元正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没答上来。良久,他不确定地说:“应该……可以?”
徐京霞:“……”
喂!
相较于孩子们这边,另一架马车上,氛围便没那么轻松了。
左桦沉默地坐着,膝盖上的两个握紧的拳头,与手背凸起的青筋,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白书蝶瞥了一眼,翻着侍女为她备好的解闷的书籍,没搭理他。
车厢宽大,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轱辘的声响里,偶尔夹杂着一声书页轻响。那声音没持续多久,左桦便抬眼,出声打破车内沉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书蝶答非所问:“读书。”
左桦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没搭理她这番怪异之言,神色疲惫:“我知你心中怨怼,可你怎么能拿筠儿出气?”
白书蝶闻言,嗤笑一声:“我拿筠儿出气?你当她是傻的,会将气撒在筠儿身上?”
“她那般精明的人,会猜不出这出自我的手笔?”
他沉默着,拳头攥得更紧了。
太后一定会看出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那双锐利的双眼,如刮刀般在他身上扫视。
就算他并无此意,但白书蝶与他是夫妻,他们是一体的。
而太后看出来的那一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左桦声音嘶哑:“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靠过去,把白书蝶面前的书籍拿开,对上她的双眼,让她看清自己的哀求与痛苦:“你把我置于何地?”
白书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忽而问道:“你又把我和筠儿,置于何地?”
这个问题,她五年前便想问了。
时至今日,她终于有了开口的勇气,“你害怕面对你权利滔天的姐姐,又不舍这为你带来荣华富贵的官位,于是便将我们的筠儿弃了?”
左桦痛苦地闭上眼,他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他感到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很轻,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摸他脸的时候。
左桦睁开眼,白书蝶温柔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像针一般扎心。
“夫君,”她终于柔声唤他,像多年前一般,“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所以你得想个法子,既护住你那该死的官位,也要保住我们珍贵的孩儿。”
“好吗?”
他们的距离很近,他能看出她眼底的胁迫与审视。
这将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人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分房而寝,实际上是白书蝶地选择。她执意如此,是为了给他一个空间,让他自己想清楚。
她始终在给他选择的机会。
她有多少个夜晚,期盼他能推开房门,同她道歉,说一句“是我错了”。
可他没有。
左桦在面对自己的长姐时,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娶妻、参军、做官……
他长期处在左芸为他精心设计的牢笼里,连反抗都忘了。
白书蝶厌恶这个男人的软弱,却又为自己的心软感到悲哀。
以至于在看向他时,她的眼底总有一丝不忍的希冀。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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