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尽数喂完,奶娘放下药碗。
倦意翻涌,姜令姝再次沉沉睡去。
奶娘没有离开,静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这一觉,姜令姝睡得极不安稳,中途数次惊醒,可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奶娘守在身侧。
久而久之,她紧绷的心绪慢慢放松下来。
等她再度睁开双眼,天色已然全黑。
许是汤药起了效用,原本昏沉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想起方才闹脾气不肯吃药的模样,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抬眼对上奶娘满是担忧后怕的目光,她轻轻咳嗽两声,开口问道:“天色这么晚,奶娘怎么不去歇息?”
奶娘垂眸望着她,关切溢于言表:“小姐昨日从宫中回来便一病不起,老奴哪里睡得安稳。”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姜令姝掖好被角。
面上神色几番挣扎,欲言又止半晌,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道:
“小姐,昨日您入宫归来老奴没敢多问,可心里实在放不下。
不知昨日入宫究竟出了何事,怎么您与小檀怎会伤成那般模样?”
明明进宫之时自家小姐尚且满面喜色。
又是容贵妃亲自传召,最后怎会那般狼狈回府。
她担忧了一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姜令姝靠坐在床头。
看着奶娘真切的担忧,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沉默良久,也不再隐瞒,缓缓道出昨日全部经过。
她隐去了容贵妃提及的和亲之事。
只说了出宫途中偶遇九公主,九公主爱慕谢凛,对自己心生嫉恨,刻意百般刁难。
借口逼她下水捡拾发簪,实则命宫人将她按入水中取她性命。
小檀为护她被一众宫人打成重伤,最后多亏丽妃出手解围。
姜令姝叙述的语气平淡。
奶娘却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脸色惨白。
等她尽数说完,奶娘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上。
她神色又惊又惧地抬头:“竟是九公主想要加害小姐!她乃是陛下亲女,金枝玉叶,咱们哪里招惹得起?如今她一心要置您于死地,这可如何是好?”
奶娘从前一直在侯府后宅,遇到最厉害的人就是自家侯爷,哪里和公主这等身份打过交道。
在她看来,公主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慌乱至极,突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眼中亮起一丝光,急忙开口:
“小姐,昨日是容贵妃召您入宫的。
贵妃娘娘位份尊崇,又深得陛下宠爱,若是她肯出手庇护,定然能护您周全。
不如您去求一求贵妃娘娘,让她替你和公主说说情如何?”
听闻这话,姜令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眼底寒意沉沉:“奶娘,贵妃不会帮我的。”
昨日事发仓促,她来不及细想。
如今静下心回想,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容贵妃若真想要护她,在她被九公主刁难时,随行宫人便可上前阻拦,再不济也能派人传信给贵妃,她若能及时派人前来,也不会到后来的地步。
可直到她险些丧命水中,容贵妃始终不曾露面……
不止如此,她心底还有一重猜测。
为何昨日偏偏在四下无人的偏僻河道上,她会遇上九公主。
这绝非偶然。
或许从自己踏入贵妃宫殿那一刻起,便已经入了人家的算计。
她刻意制造机会,借九公主之手激起她的仇恨,逼得自己想办法对付九公主,她便能借刀**了。
深宫之中人心叵测。
姜令姝不愿将这些深层算计说与奶娘,让她终日惊惧忧愁,便没有将猜测告诉奶娘。
可仅仅是她口中道出的那些,已经足够让奶娘惶恐难安。
眼看着奶娘脸色苍白,她叹了口气柔声安抚道:
“您也不必过度恐慌,公主身份即便再尊贵,她也不能擅自闯入朝臣府邸随意伤人,只要往后我们行事低调些,少外出走动,不主动招惹是非,便不会有事。”
奶娘心中依旧不安。
可也清楚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点头应下。
又再三叮嘱了姜令姝安心休养,才满心忧虑地离开。
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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