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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七十七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小说:

大清囧事

作者:

陆於菟

分类:

现代言情

肩负天下苍生俱饱暖的雍正大人一病不起,萨满太太也请了,太医院的药也下肚儿了,怎么都不见起色。拖到惊蛰,春雷响过两回,刚暖和的天气又冷了下来。淫雨霏霏天然滤镜下的圆明园正大光明殿,让那股殿堂巍峨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西如意门往值房里去了四个提着食盒子的太监,领头的是南面膳房的管事。值房里的都是军机处的大臣,管事不敢怠慢,进了值房就地站定,眼睛也不敢四处乱瞟,低头问安:“奴才循例给各位大人送果饵来了,诸位大人稍歇。”挥手后面的太监取出食盒里的果饵,顺便给斟满茶水,膳房管事才带着人退下。

允礼不是军机处的人,按照五日一果饵的份例是少他一份的,但他并不在意。环视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人动手去碰面前果饵。僵持了半天,允礼直了直身子,“谕旨你们也听了,靖边大将军的印如今已经给了顺承亲王。至于......马尔赛身为抚远大将军率军无方,屡屡遭到皇上申饬,之前银库的支银我也懒得再去弹劾他。覆巢之下无完卵,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明镜儿似的,银子的去向就此打住,希望军机处的诸位同僚们好自为之。”

堂中各人有各人的脸色,有的傲慢,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冷汗涔涔。忽然不知是谁折断了五彩花蝶盘里的蜜环饼,折木断骨似的,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去。咔嚓咔嚓咀嚼环饼声音,嚼着惊动十里人也是毫不夸张。

博尔济吉特·班第揩去嘴角的饼渣,拍了拍手轻蔑笑道:“军机处的事务十七爷还是少掺和的好。支银的事儿与我们何干,那都是马尔赛一人所为,况且如果皇上要彻底解了他的职,就不会下旨令他驻扎到翁兖。战事当前,您来军机处说这些话,不得不让人觉得您是别有用心呐......”

允礼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允礼的笑更加矜重自若,“班大人内阁学士出身,虽然没有得到明旨,但却可以参赞军机事,就连这果饵例赏都有您的一份儿。咱们做臣子的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皇上命我掌管三库,我自然要来提醒各位,免得将来面折廷争。”

自军机处设立以来,内阁大学士充任军机处是常制。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这位博尔济吉特·班第就会被正式任命入军机处行走。允礼只是想借着库银的事儿敲打马尔赛的党羽,这样一来庄亲王允禄也可收敛一些。

班第也不乐于和允礼强辩,就是从心里看不起他背后扎刀的行径。当着孝敬宪皇后新丧,身为一个亲王连夜写了奏章弹劾前线的领将,多大的冤仇才这样急不可耐。

见一众军机大臣看着桌上的果饵下不去手,允礼识趣地起身往外走,“我就不耽搁各位食君之禄了,告辞。”

出来军机处的门儿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允礼展了展眉,微不可见地露出个狡黠的笑容,心道该找人去讨债了......

去往杏花村的路上允礼故意安步当车,遇着落在路上的喜鹊还有心思驻足逗引,实在不像是刚从军机处出来的。允礼未进杏花村就远见着粉香密映,纷纭蓊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住的是哪位仙妃女神,允礼忍不住摇头发笑。

菜圃里头早就摆了桌椅,隐约瞧着杏花树下有个玄青色身影正褰衣步雪,不时仰头看看天光拨云,尽是疏懒态。允祕的身旁的小团子见着果亲王弯腰拨枝,赶紧打千儿请安上前去迎他,“奴才请十七爷安!您当心些,别教花枝子伤着脸。”

去岁在勤政亲贤殿关于奏报马尔赛伸手要钱的事,允礼可没想到会有今儿个军机处这出后事儿!马尔赛得势那会儿,确实傲气十足,军机处里除了比他职位高资历深的,剩下的职位低些的人不是和他对着干的就是被他收买拉拢的。乌烟瘴气里夹杂着各种生闷气,不客气以及不服气......

“你是在神仙府里逍遥,让我到狐狸洞里去斗法,我可是委屈大了。今儿你不给我个交代,且等着我去皇上跟前儿参你一本……”允礼入座自斟自饮一杯,酒入口绵柔,咽如冽泉。还想再斟,发现酒壶竟然空了,皱眉打眼儿看着允祕,“合着你邀我到杏花村来,就是这么谢我的?酒都不给我备下。”

“阿沙不让你喝酒,十七哥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会儿回府里酒气氛氲被她闻见,下次见着我又要唠叨,我可招惹不起。”空了的酒杯攥在手里好一会儿,冰凉的杯子都被捂热了。允祕回首看看抱着酒壶满脸哀怨的允礼,握住杯子的手伸出食指冲他摆了摆,“咱们可是辅牙相倚,拿不住军机处的老狐狸,怎么和十六哥斗。难道十七哥舍得让我再被圈到庄子上去?”

“我可没说,别往我身上赖!你好端端个亲王,为什么非要去蹚夺嫡这趟浑水。皇上明明属意于四阿哥,即使你不费力替他筹谋,他将来也会接上大宝……”允礼没好气地抻直脖子朝允祕说道。

“属意归属意,汗阿玛在位时也属意二哥,不光属意,更是舐犊情深。”允祕把酒杯立在桌上,挥手教小团子取了一壶乌镇三白,亲自给允礼斟满。

允礼举杯嗅着酒香,迟迟不敢下口,“不请我吃三白饭,倒请我喝三白酒,还算你有点良心。”说完杯要就口,还没等贴上嘴唇,胳膊被允祕拉住。

“十七哥别着急,我这酒杯虽浅,意殊深......”允祕拔出随身的嵌宝银匕首,匕尖儿伸到允礼的酒杯里搅动两圈,眼神含笑示意允礼可以饮下。

允礼这才意识到入了圈套,想弃杯而逃。还没等站起身来,允祕先发制人摁住允礼的肩膀,握住他拿着酒杯的手,强迫允礼把酒水饮了下去。然后同样用银匕首搅动两圈自己杯子里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是我特意给十七哥备下的,喝了这杯酒,咱们可是盟下誓的。”他眉目半低,静若含珠,捻转手上的酒杯。

“嘿!你连我都算计上了!”允礼蹭地起身,把酒杯重重撂在桌子上,“折子我听你的,冒着被治罪的风险呈给了皇上。军机处的人我也仗着官职身份去敲打了,到头来还卖给你了不成?”

允祕知道允礼之所以肯帮他,只不过是看不惯庄亲王的做事做人的嘴脸,不是真正的想帮四阿哥,凡是能让庄亲王过不舒坦的事儿,允礼是不干白不干。果亲王允礼不好事,不惹事,是家里管得严,这是出了名儿的。不许吃什么,不许喝什么,不许和什么人来往,都是掰着手指头在跟前儿一样一样地嘱咐。偏人家还就爱自己这位嫡福晋管着自己,常言道妻贤夫祸少,允礼也乐在其中。

至于存了夺嫡的心思,允礼是避之不及的......

刚刚都到了逼允礼结盟的份上了,如果现在放过他,那头前儿做的功课就都白瞎。果亲王和福晋是被夺嫡之争吓怕了,当年允礼的岳丈阿灵阿因为站错了队,康熙四十七年公然举荐八皇子胤禩为皇太子,四处帮八皇子拉拢人心,雍正大人对阿灵阿可谓是恨之入骨。登基后的第二年,一道圣旨直接在阿灵阿的坟头上标注了“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十三个鲜红加粗的大字。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于情于理允祕都不该让允礼再站到危墙之下去,让他和自家福晋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变成未来君主手握屠龙刀下的一条冤魂。

可是俗话还说了,不蒸馒头争口气。有血性的男人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活在恐惧的下半生中,这处软肋他几乎是可以感同身受的。坐在允礼身旁继续给他斟酒,边斟边道:“十七哥是听福晋的,顾着福晋的,我知道。与其让阿沙因她娘家的连累担惊受怕,何妨将来洗刷冤屈,也叫福晋往后数十年过得安心些。”

允祕话刚说完,允礼的脸色就由愠变沉,闷声闷气的,“别拿这事儿来激我,你要执意要如此,我可就翻脸了。”

这一击确实是中了,往人心窝子上捅能不中么?只听得啪的一声,允礼一掌拍在了桌子面上,酒壶和点心盘哗啦直响。可能真是拿蒸馒头的气堵在胸口,允礼抿唇咬牙,往日俊逸不羁的脸面极为难看。连招呼都不打起身就走,乱拨挡住去路的杏花枝子,洒落满身杏花。

小团子往前快走两步想再提醒他当心花枝伤人,允礼没走多远突然止步,紧接着倒吸了口凉气。允礼也不含糊于这都是御园的御植,扬手就拂折了那划伤他脸颊的杏花树枝子,头也未回地离开了杏花村。

“爷,您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十七爷最疼自个儿福晋了,您揭他的疤,他能一整年不搭理您......何苦来的......”小团子瘪嘴,偷摸瞧着允祕略显苍白的面色,埋怨的声音慢慢变成了小声嘀咕,害怕自己主子爷又像从莲花馆回来那天咯出血来。

“不托福晋的福气,谁又能动得了果亲王的志气。”自斟一杯酒,端详了良久,“他是气我逼他,等些时日,等他想开了自己会回来找我。”

爱新觉罗家出情种,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使尽最大的能耐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从太宗皇帝对待宸妃海兰珠开始就可见一斑,那份儿爱重也当真是感天动地的。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初那份为四阿哥弘历谋嫡,以期待将来可以真正在朝堂上参赞政事,辅佐下一位志向远大的君主。却慢慢变成了要护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儿的傻丫头......

摸到那丫头衣裳扣子的时候,允祕的手指停留的那一晌,不知怎的,勾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惴然。曾经在她额头留下印记的纽扣,还好好钉在他自己的龙褂上,鎏金的刻纹线条曲折,昭示着彼此身份地位如天堑连空。

只希望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未来有一天不用在众人面前压制自己瞧她的眼神,不用再顾及四阿哥是否会再罚她,也不用尝到长江水那般无休止的苦涩。

杏树开花的日子也过得飞快,出不了墙的某人没少为了光阴似箭,无处排遣的精力给莲花馆的安稳日子增添一些意外......

素德在院子里看底下的奴才们悬挂夏日用的遮阳帘子,赶上不招人待见的高徽玉又来串门儿,赶紧拦了,道:“侧福晋来得不巧了,我家主子不在。熹贵妃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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