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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五十六章

小说:

大清囧事

作者:

陆於菟

分类:

现代言情

如果高楼林立的职场如同战场,那现在富丽堂皇的职场就是屠宰场,初来乍到时那股子愤青劲儿就这样被现实消磨殆尽。丰满的理想和骨感的现实中间是她无力的躺平和眼前的苟且,就连远方的诗吟诵的都是“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那天她靠在遵义门旁边的宫墙上,背上一阵冰凉透过棉衣浸入皮肤,她颤栗着抱紧了肩膀,孤军奋战般安慰自己,“不能哭......不能向恶势力低头......呜呜......”所有的骨气都被自己最后一声呜咽化解。带着些许体温的泪水如一道去而不返的涓流,聚在圆润的下颌倔强着不肯滴落尘土里。

离别时冷得令人颤抖,久别重逢时还是冷得令人颤抖。只不过离别时那冷是由外而内,久别重逢的冷是由内而外的......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感觉到自己的卑微。揉了揉跪疼的膝盖,弯成九十度的腰如同她不得不因卑微的身份朝他和硕亲王的身份妥协一样......

唯一能温暖她眼底的阳光,被慢慢从她脚尖爬上来的黑影挡住,到她按住膝盖双手的位置停顿了一下,最后缓缓把她包围在一片暗影中。

石青纯色对襟常棉袍,腰间黄带坠上蓝绿络子玉佩,其中一只黑色建绒靴头溅上了不少泥点子。想来是前阵儿雪霰子融成了泥水,打尚书房出来踩到了月华门外那道积水的地砖缝儿上。宫里所有人从那路过都爱绕着走,不为别的,就怕没的掺一脚水泥点子弄脏了衣裳鞋子。

除非走得急,除非顾不上,除非......有更要紧的事儿......

她慢慢站直身子,不知所措地指着宫墙里头,脑子里混乱的语言不知该怎么有组织有纪律地说出口,以打消四阿哥弘历那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手指头挥来挥去老半天,也没有讲出来个甲乙丙丁......手臂老老实实背在身后,“就......就挺突然的,我还没有准备好......”

垂在左侧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泽,那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朝乾西二所方向去。他的步子很快,让后面跟着的丫头踉跄着差点摔趴下,完全没有顾虑到某丫头的平衡能力。

前面的剧情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她有些缓不过神儿来,就被莫名其妙丢进乾西二所的院子里。

“私邸里会喘气儿的,通通给爷站过来!”弘历侧身背朝着她,在院子里剑眉倒蹙,愤然作色。

乾西二所里本各司其职的奴才们停下手里的活计,垂头快步从各处跑出来,稀稀拉拉围了一圈儿。嫡福晋玉录黛闻声也从殿里出来,站在阶上看了几眼,让素德去关了宫门,防止有不体统的话儿传了出去。

某丫头只管站在院子中央,小心谨慎抬起眼皮看一眼辫发直垂,四阿哥弘历突然背回身来,目光如炬到仿佛要燎秃了她额前的头发。她迅速低头,任凭他一肚子怒气朝着她发了出来,“今日圣上放了你,是念着你曾有功于熹贵妃,一丝慈悲罢了。谁知你是蠢笨不晓得分寸,脏水不泼在你头上可真才是冤枉了你去!”

围观的众人看自家主子这架势纷纷低头弯腰,屏息敛声让四阿哥训下的气氛紧张到极点。搀扶着玉录黛的尔檀耳语询问是否要宽一宽四阿哥的怒气。玉录黛不语,只是淡淡地瞧了尔檀一眼,无有多余说什么相与的话儿,抚着隆起的肚子静静地看着。

以她做四皇子嫡福晋这许久以来,不大见过弘历对其他奴才动怒,甚至御下还算得上是宽厚。唯独喜欢对这个不着调的丫头生气,总能听到这丫头当直的书房里或者寝宫里四阿哥爆粗口的训斥......

起先玉录黛不明白,此刻她有些懂了,那是四阿哥在责之切罢了......

呵责了好一会子,玉录黛琢磨着也该替四阿哥收收场儿。扬手招呼过素德,让她沏了杯正山小种,挺着怀有身孕的肚子下了台阶亲手端着递到弘历手中,道:“爷喝口茶罢,这满宫的奴才被爷吓得都不敢动了,连伺候的心思都消了大半儿!”又故作厉色地指点着某丫头,言语不似真恼,“惯使跳脱性子,四爷拿你没招儿,别以为当真是随着你。只说你当差出过多少乱子?这要是旁人有心害你......”玉录黛说到这忽然语顿,弘历面上凛然之色微露,一双深邃乌眸瞟向玉录黛仿若未觉他异样的侧脸。

玉录黛此刻姿态清冷起来,虽立在四阿哥弘历身旁,目光却直直盯在别处,“......公案上的告冤状子就是包青天在世,脸皮怕是要黑上三分。”

这话儿所有人只当是在揶揄那个挨骂的丫头,众人之中只有尔檀没忍住笑了起来。引得弘历侧目,问道:“怎么说?”

掩面轻笑的尔檀赶忙收敛笑颜,蹲了蹲身子,低头道:“回四爷的话儿,包青天脸皮黑上三分,可不就是焦头烂额么......”

弘历没有接话,转过头睨了从遵义门外拽回来的丫头一眼,重重冷哼一声,“不许她再踏出乾西二所半步,除非她从这横着出去!”双手负在身后独自拾级进了殿内,围观的宫人们大都长舒了口气。

待尔檀叫散,各人又都无声中忙碌起来。

某丫头蹑手蹑脚准备趁着人多一起溜走。刚猫着腰没走两步,她的肩膀被一只手重重拍住,抬离地面的右脚悬在半空,打背后恍惚瞧着以为是以前家住水帘洞,现在准备离家出走的生物......

尔檀收回手,恭敬地看了看玉录黛,见玉录黛微微颔首才开口道:“四爷他说的什么你也都听见了,若以后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只管来求咱们嫡福晋。”

她似懂非懂地用力点了点头,咬紧嘴唇,从喉咙窜到鼻腔发出坚定的一声“嗯”。然后目送着素德和尔檀像左右护法一样搀扶着玉录黛离开。如果说四阿哥是如来佛祖,那嫡福晋就是负责实施教化她的观音菩萨,当下望着玉录黛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响起了某音乐app的VIP用户才能有幸听到的《大悲咒》,而且还是甩都甩不掉的那种单曲循环......

还以为四阿哥出现在遵义门前是来救苦救难的,谁承想是想把她压在五指山下教她好好做人!她把这个画地为牢的消息告诉舒兰时,舒兰不但没有同情她,反而拍手叫好。

说她活动范围越小,闯祸的机会就越小。双手各端着一个饭碗,化悲愤为食量,就这样在饭堂里进进出出的日子,很快就熬到过了这个冬天。

转眼到了元月新年,依然没有珮芳嬷嬷回到紫禁城的消息。后宫里的掌事嬷嬷以及保姆嬷嬷们都开始小心谨慎起来,平日倚老卖老的嗓门儿也低了三个八度,年夜饭的氛围感挤进来几丝清明节扫墓时的肃穆......

“我带了你最爱吃的小咸菜,快来尝尝呀!”某丫头风风火火推门儿进屋,看见金贤英擦着脸上的泪痕,手里攥着刚到四阿哥身边儿伺候时被高徽玉摔碎的玉板嵌宝石抖簪。她高涨的情绪又落了下去,慢慢挪到金贤英身旁坐下,取出三两米饭,一碟凉拌肘子,一碟炝炒土豆丝,和不知从哪来的腌渍的辣白菜。“刚年夜饭你没来,我特意给你留的......”

金贤英勉强提起嘴角,浓重的鼻音让她的声音粗了不少,“不要以为你......你一顿饭就能让我替你多直几个夜班......”拿起筷子摐了摐碗,埋头扒拉起碗里的米饭,没吃几口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呜咽的声音从碗里传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米饭上。某丫头知道这是金贤英在紫禁城过的第一个新年,将来还有数十个这样没有亲人在身边陪伴的除夕之夜在等着她度过。

受过宠幸的女子,历来是出不去这座宫墙的。有人甘之如饴,有人被迫留下,还有的人游走在墙脊上......

不能踏出宫门的某丫头只好重操旧业,拿出她蒙尘的笔墨纸砚,趁着房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听不见金贤英对她无情且豪迈的嘲笑,铺开纸画起鱼来。还没下笔,鼻子莫名一酸,总又想起她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爱情的名言她曾读到过:“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说实话她从没觉得这样的爱情有多使人感动,卑微者的爱情在爱情里那一定是失去了平衡的天平,每一个不对等的数值都促使着结果的偏差。

话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到启祥宫找郎世宁上过课了,大概也许郎世宁也早就忘记自己还收过她这样不成器的徒弟。再大概也许是很久没有和自己的师傅以“鱼丽于罶,君有咖啡”为主题进行过学术讨论,使她完全丢失了绘画的灵感。抓住毛笔敷衍着在画纸上画了一条有史以来她画过最丑的鱼,然后就把笔丢在一旁,趴在桌上气鼓鼓地低声咒骂几句万恶旧社会......

骂着骂着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干脆闭上眼睛骂,合不拢的嘴唇从她贴在画纸上那一侧流下一丝口水。梦里她又复习了一次中国近现代史,正为处在二十一世纪的祖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不断提升而欢呼的时候,隐约听见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户枢发出的吱呦声儿被拉得很长,一点不似金贤英平时开门的风格。

也许是金贤英又被四阿哥折腾到了?疲惫到连推门儿的力气都没有了?闭着眼睛口水挂在嘴边的人迷迷糊糊伸着懒腰,口齿不清地对着空气问道:“你回来啦思密达?”转动着酸痛的脖子,没有要马上睁眼的意思。

玄青色缂丝暗鹤纹立领常服率先塞进她模糊的视线里,揉了揉眼睛,聚在一起的眉头,眼睛使劲儿眯成条缝儿,营造出自己近视八百度的模样......

“若是没睡醒......便再接着睡罢,我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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