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平坐在马车里,念念有词地又过了一遍行礼流程,从起床开始的莫名焦躁感始终盘旋在心头。他们这会儿已经和林汶水的马车汇合,要一同行到宫门口再下车。
喝茶那天她才知道,汶水姐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妃了。这次如果不是国师意图安抚朝堂躁动的人心,特许女眷进宫探望,她们很可能此生都再也见不到面。
马车走过街角,高大的红色宫墙逐渐从远处像树林般长起,林千平看着那高耸的墙头,心情不再好奇或叹服,转而泛起一阵满胀的压抑感。
也不知道这座监狱的探视时间,能不能长一些。
上次进宫只在主殿前活动,这回要进后宫,走的路自然多了些。尽管是从最近的宫门进去的,但太妃们居住的宫殿仍是需要走上一段时间。
宫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房屋,只除了一栋正在建设的建筑。
后宫一些宫殿没有那么高,偶尔就能隐约看到那座在建的宝塔,上面似乎还有人影走动。林千平悄悄扭脸瞥过四周的风景,余光匆匆扫过那半截高塔,乱七八糟地在心里猜测着它的作用。走了快十分钟,一行人终于到达福寿宫。
宫里住着两位太妃,林千平低头跟着走进东边一间厢房,规规矩矩行了礼,没待抬头便听见一阵瓷器碰撞的当啷声。短促的骚乱后,一个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说道:“快起来坐吧。”
林千平立时发出一道短促而深沉的吸气声,又急忙闭紧嘴巴控制呼吸,神游般坐进椅子里。
她听过这声音大笑、骂人、聊八卦、哭着说不要出国……这把声线所传达出的各种情绪她都听过,听了6年。
悄悄深呼吸两回,这才把情绪上头时逼出来的泪花给憋了回去。旁边的林汶水已经介绍起来:“这是林太史家的林千平,聪明活泛,想着带她来给太妃娘娘解闷的。”
林千平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来看去:
王清虞就穿着宫服、梳着发髻,一副深宫娘娘的打扮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来年纪大了一些,神色如常地保持着淡笑,眼神只略微扫过林千平的脸,就远远投向门口。
林千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能为娘娘解闷,是千平的福气。”
不知为何,林汶水和太妃的关系似是并不那么亲密,来回聊了几轮家常就再没什么好说的。
有宫女来低声传了什么话,林汶水就借着她们说完的空档表示不再打扰太妃休息,准备离开。
林千平从头到尾只不咸不淡地搭了几句客套的吉祥话,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长相几乎和王清虞一模一样的人。她举止端庄,表达流利,看不出来多少现代人的影子,仿佛真的只是借用了林千平的记忆创造出来的游戏人物一样。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目光在刻意绕过自己。看门看帘看茶碗,就是看不到林千平。
这种感觉太过怪异,怀疑的思绪不停在林千平脑中游走。既希望这个太妃是曾经认识的那个王清虞,又不那么希望她是。一边为某种荒谬的可能性心如打鼓,一边又强迫急促呼吸的自己冷静一点。
就这样脚步虚浮地走到厢房门口,忽然听见一声猫叫,跟着是些脚步声,最后那把耳熟的声音说道:“面包,快过来……花卷上哪儿去了?”
林千平闭上眼,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她跨出门槛时悄悄回了头,正好见到太妃抱着只橘黄-色的圆润猫咪朝她看去。
两人这才第一次视线交汇——
这猫可以啊这猫。林千平想到。
王清虞家里养了两只猫。
一只九岁一只六岁,九岁的是只橘色雀猫,喜欢揣着手晒太阳,阳光底下形似一只喷香的吐司,取名面包。六岁的是不加白的狸花猫,被收编的时候正在垃圾桶旁吃花卷,故赐名花卷用以纪念。
林千平没见过两位猫祖宗的本尊,但总会从王清虞那里定时收到精美的猫照和猫片。
两猫一静一动性格迥异,橘猫总是吃了就睡,舒舒服服把自己醒完面以后又挪到太阳下翻晒烘烤;狸花自诩老大,需要定时巡视全家上下,就是睡着的也得被挨个检查呼吸是否正常无碍,保家卫族是不亦乐乎。周围人偶尔也会说这两猫和她俩挺像,临了再砸砸嘴感叹几句交朋友还是得要互补之类的闲话。
这晚睡前,林千平躲着人自己偷了点酒,随便拿个蒲团就在房后的院子里席地而坐。也没什么下酒菜,油纸包里一点花生和零碎干果,配着黄酒大嚼起来。
她是工作以后才学会的喝酒,除了应酬以外从没主动找酒喝过。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太不一样。
今天是久别重逢、是老友相聚、是忽然就有一股浊气堵在胃里,要叫人倒酒进去才能舒心畅快。
林千平有些上头,晕晕乎乎地仰起脖子,从树枝缝隙里愣愣地凝视着天空。没有污染的夜色如凉水一般化开,周遭的事物几乎都融在黑暗里,只剩天上的繁星陪着月光照亮大地。
明天还要进宫,所以喝得并不算多,微醺正好。中午回家没一会儿就来了太监传话,要林家的小女儿再多进去陪陪太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让探望了呢?
果真是座漂亮的监狱,林千平想着,收拾好东西回房休息。
明早还有正事要做呢。
这几天马车坐得熟了,不晕车时林千平也爱从窗户里往外看。
今天出门赶上早市,路两边的早点摊子都冒着热气。老板们或是不时吆喝两句,或是还在麻利地制作着食物。
转过街角再走一段就到宫门,林千平想着在这里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昨晚喝了酒,早上起来总有些胃不舒服,家里准备的饭也没吃就出来了。这下饿意上来,又看到许多热腾腾的吃食,当下胃就里跟猫挠一样挖人。
林千平挑了个馄饨摊子坐好,又让冬葵买了羊汤去和马夫一起吃,自己则美美拿好勺筷等着馄饨。
摊子上是一对母女,小女孩看起来才五六岁,人还没桌高,短短的小手却包得麻利。馄饨上来,林千平先喝了口汤,味道不算鲜美但胜在清爽。
小女孩给拿来瓷瓶装的香醋,林千平顺嘴问了她的名字。小孩儿人不多大,四岁半就说话老练。只是到底还小,又或是看到林千平也是女孩,话匣子一开就把家底全抖落了。
小姑娘叫小炮,就是打仗的那个炮。家里还有个哥哥叫大刀,剁肉的大刀。她说父亲是军队的炮兵,所以取了这两个名字。哥哥和父亲一样,春天随军一起去了北边支援,到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
小炮知道他们要去打仗,但还不清楚战争究竟是什么东西。
摊前来了新客人,小孩儿就颠颠地跑回去干活。
林千平情绪复杂地吃完馄饨,要上马车时,隔壁羊汤馆前忽地就炸开一阵悲戚至极的嘶哑哭声。
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跪在一具面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痛哭。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车只能走得慢些。林千平麻木地在车厢里坐着,议论声透过薄薄的帘子传进来。
“李平怎么没了?”
“他去年进了大蛇教,前两天做仪式没的。”
“什么仪式那么……”
“你俩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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