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翎子没有收下那条剑穗。
游自春愣了下。
她平时乐乐呵呵的,但不愚钝。
雪翎子的性情是很冷淡,除了裴倚鹤,就没见他正眼瞧过谁。
可他也很讲规矩,还有世家那一套繁文缛节。
现在他却抛开这套流于表面的规矩,把别人的礼物丢在一边。
只能说明一点,他很厌恶她,厌恶到已经顾不上礼节了。
要真是这样……
为什么?
她似乎没有犯什么错,也没把他怎么着。
这些天他唯一表现出不痛快的,就是今天她拉着裴倚鹤去大街上演了那么一场戏,拿走了程员外的钥匙。
是因为这件事吗?
难不成他觉得太丢脸,有损裴家颜面,所以在生她的气?
游自春埋头苦想,裴倚鹤发觉她没跟上,回头看她:“小春,怎么了?”
“没,这大堂太黑了,我的眼睛得适应一会儿才看得清楚。这下好了,走!”她三两步跟上他,不再多想。
她又没做错什么,哪能左右别人的喜恶。
更不可能因为雪翎子讨厌她,就低声下气去求他别生气吧。
要真不待见她,大不了等危机解除后,就分道扬镳。
她甩甩脑袋,一并将烦心事抛之脑后。
他俩又跑了两趟,两缸水一下去,水池差不多装了一大半。
裴倚鹤烧水,游自春则回到大堂,打算拿回那个剑穗盒子。
她把盒子往袖里一揣,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大坑里有反光。
那里原来放着神像,如今神像被搬走了,单留个坑在那儿。
游自春拎起灯笼,走近一看,才发现坑里是个破盒子,已经烧得变形。
反光的是扣在上面的锁,也不成样子了。
要在白天,还真留意不到。
盒子里面全是灰尘碎石,还有一团黑糊糊的线,看起来像是毛发,用一根红细绳绑着,不过都已经被火烧去大半。
游自春没多在意,折身回去。
裴倚鹤已经收拾干净一间空屋子,拿来洗浴。
原本拿来装水的大缸做了浴桶,他说:“放心洗,我就在外面守着。记得裹好腿上的伤,轻易别碰水。”
游自春点头。
这一月来差不多都是这样,他俩谁洗浴,另一个人就在外面守着。
毕竟也没人想在洗澡的时候和刺客打照面。
跑都没地方跑。
游自春泡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正是盛春,他俩还在这附近摘了很多花,泡在水里,有股淡淡的清香。
换裴倚鹤的时候,她正要出去,却被他一把扯住。
他说:“你在里面守着。”
“里面?”游自春大惊,“你洗澡,我在里面守着做什么?”
裴倚鹤道:“我不放心。”
游自春:“这有什么不好放心的。”
裴倚鹤:“你洗的时候我守在里面不妥当,有什么事儿我能及时进来。但我洗的时候,你要是在外面,我却不好出去,不如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
他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好像没法反驳,但——
游自春说:“以前都不这样。”
裴倚鹤:“那就是我以前疏忽了。你不在我跟前待着,万一再撞上刺客怎么办?”
游自春明白了。
他这是还在惦记白天她遇险的事。
这样一想,不光是现在,白天他想两人一起去打水,恐怕也是这个缘故。
她觉得他的反应有点过度夸张,正要开口,却在看见他的表情时顿住。
他嘴角还维持着惯常的笑。
可许是光线暗,他的眉眼拢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使那点笑意稍显怪谲。
她咽下话音,最终只笑他一句:“那我待在这儿,他们要闯进来了,你还想光着身和他们打啊。”
裴倚鹤也乐了:“那可好,到时候他们直接把消息带回去,就说我疯了——小春,就留这儿陪陪我吧。哥哥一个人害怕嘛,又不是让你面朝着我,那样我也不好意思洗啊。你就坐那儿,打瞌睡也好,看书也行,好不好?”
他偏要在撒娇时摆出兄长的派头,好像在讨要一种逆位的纵容。
不过这本身也不是一件难事,游自春没作多想:“行吧,那你洗,我看话本。”
自打逃命开始,她就领悟到小说的重要性了。
有时候要在深山里待个三五天,有小说看就不会那么无聊。
因此她身上时常揣着一两册话本。
虽然都是些半文半白的,但读进去了也能咂摸出味道。
游自春搬了个板凳,在浴桶不远处坐下,背对着裴倚鹤。
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已经换好水,开始洗浴了。
裴倚鹤晓得她在看书,也没打搅她,一门心思洗漱。
房间里偶尔响起一点水声,或是书页翻动的声响,是难得的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自春正看得有点困了,裴倚鹤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小春,我好像忘记拿换洗的袍子了,就在窗台上。”
游自春往右看。
烛光朦胧,她一眼瞧见窗台上的包袱。
游自春:“这都能忘,你出来自己拿吧,也好长长记性。”
裴倚鹤:“那我出来了啊。”
水响变大了点,听起来他真像是要从浴桶里出来了。
“别——!裴倚鹤,你真是不知道羞的。”游自春猛地合上书,起身上前,抓起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她转过身时,裴倚鹤已经回到浴桶里了。
他往前倾靠着,一条胳膊随意往外伸着,另一条手臂弯曲着搭在边沿,脸半埋在臂弯里,露出双黑亮的眼睛,无声望着她。
平时高束的头发这会儿也湿漉漉披散着,让他看起来更无害,便像只等待主人的大型犬。
等游自春走近了,他略微直起腰身。
背肌收缩又舒展,露出胸膛上紧韧的肌理线条,隐约可见一截窄窄的腰线,在水面下晃荡不清。
游自春感觉奇怪。
明明她洗的时候,水温挺合适的。
但这会儿浴桶周围尽是热烘烘的气儿,蒸着她的脸。
她递出衣服:“阿兄,给。”
“谢啦。”裴倚鹤接过,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问,“小春,你有没有觉得我瘦了点?”
“瘦?”游自春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尤其是他搭在前面的胳膊,思索着道,“好像是有点,但兴许不是消瘦,是肌肉更紧实了。”
裴倚鹤好笑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你别不是在唬我。”
“真的!这些天总是东奔西跑的,你看你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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