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凛自然认得王策,那个被牵扯进巫蛊之祸的太医,也与他有段渊源。
虽说那事已经盖棺定论,但这么多年,他仍觉得无法介怀。
先帝时王策犯重罪,诅咒天家,意图谋反,条条证据全都指向了王策,最后落得个凌迟之刑。
但魏凛清楚,并非王策所为,苦于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平冤,否则百姓看来,是为不孝。整个大宁朝素来以孝治天下,天子不孝,朝堂定然动乱。
贵为天子,却无法为他翻案。
魏凛盯着沈子清的脸,什么也没说,他在等着沈子清接下来的话,但沈子清斟酌片刻,对魏凛道:“王策曾与我有过一段渊源,听闻他客死京中本想着带着他的尸骨归乡,但我进宫以后才知先帝以诅咒天家的谋逆之名处死了王策,既无法将他带回去,便想着将京城的一捧贵土带回乡也好。”
沈子清的话真假参半,兄长与自己进了京城后便认了干爹,改了干爹的姓,王策便是干爹给兄长亲自取的名字。
她不能暴露自己和兄长的关系,兄长所犯的谋逆大罪足以让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无处容身,在说完这段话后,她心如刀绞。兄长那般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诅咒王室的大罪?
面对魏凛,她只能这样说。
她想揪着魏凛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不彻查那件事,她想以魏凛的身份昭告天下,兄长不是这般的人,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眼瞎心盲,不分忠奸
魏凛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沈子清,即使是在沈子清这张白皙清透的脸上,也有着独属于帝王的喜怒无常。
良久,魏凛道:“王策用巫蛊压胜,诅咒王室,死罪难逃,没有株连九族已是父皇格外凯开恩,深宫之中,你最好莫要对旁人说这些。”
“我知道。”
沈子清有些意外,她心里已经预想了无数个魏凛会提出的问题,也做好了被他拆穿的准备,但魏凛什么都没有说。
“我已经对你很宽容了。”魏凛身体向后一靠,舒展地伸了懒腰。
沈子清垂眸,没有说话。
魏凛抬了抬头,示意她看向那堆积如山的折子,沈子清沉默了。
最终沈子清也没有学会该如何做魏凛,第二日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在刘福安的搀扶下,坐在了龙椅上。
昨日弹劾赵金江的那个年轻御史没有来,就连那些在后排嘈杂的武将都没有了声音,
短短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外面御侍来通报,刘福安听完,脸色一变,对沈子清道:“陛下,赵金江求见。”
这在沈子清的意料之内,昨日魏凛已经和她讲了些今日朝堂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赵金江来觐见,让他在外头等着!”
沈子清想到这句话,对刘福安道:“让他等着,把昨日那个御史季青山叫过来,他不来,今日都别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文臣首位卢相俯身说道:“陛下,季青山告假三日,这已经和御史台请过了,吏部也已登记在册。”
沈子清学着魏凛的样子眯眯眼,浅笑地问道:“季青山今天还得跟朕禀告弹劾赵金江一事,怎的这般不分轻重缓急就非要在今天告假?”
卢相擦了擦汗:“急病难料。”
“急病?难不成是赵金江手眼通天,先是封了季卿的口,然后和御史台、吏部、丞相你们几个一起勾结准备将这件事瞒下来?”
沈子清此话一出,全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点到的那几个人,纷纷跪下,磕头以证清白,御史台的老臣差点撞柱明志了。
就连身边的刘福安都站不住,直接跪了下去。
卢相更是脸色一白,颤抖着手道:“陛下......老臣一片忠心,求陛下明鉴!”
这是魏凛教她的,遇到难办的事情直接给他们扣帽子,将这件事闹大。
沈子清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卢相,还有分庭左右的几位朝廷重臣,不由得敬佩魏凛,明明魏凛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几岁,却能如此拿捏住这群活了半百的老狐狸们。
“季青山一日不来,朝会一日不散。”
此话一出,后排的几名看着眼熟的武将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其中便有昨日魏凛召见的中郎将周崇轩,虽然沈子清和他是隔帘交谈,但她也能看出来大概的模样。
沈子清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听清他们的话。
无奈动作太大,周崇轩率先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立马挺直身子,对沈子清咧嘴一笑。
沈子清:“......”
一旁的内侍给沈子清递过来一张纸条,按道理,如此严肃的朝会上是不可能出现这般潦草的奏呈。
沈子清接过,打开,看清内容,不由得一笑。
里面字迹龙飞凤舞,一看便是某位不凡之人的手笔。
“让周崇轩把季青山带过来,另,让赵金江也进来跪着等。”
沈子清清了清嗓子,“周崇轩。”
周崇轩后背挺得笔直,一门心思全在自己站得标准与否上,根本没注意沈子清在喊他。
沈子清看着面前的周崇轩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却不回应,不知道是否应该叫他第二遍。
就在沈子清纠结要不要再喊他一次,内侍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骂他。”
“......”
算了。
沈子清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直指周崇轩:“你,出列。”
周崇轩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吩咐完周崇轩,沈子清与众大臣面面相觑,赵金江也被金鳞卫带了进来。
赵金江进来时,垂眸看向御阶,俨然一副不敢面见天家的怯懦模样。
沈子清再见到赵金江的那一刻,眼中的震惊便再难掩饰住。
他就是当年兄长入狱时,帮助她见了兄长最后一面的那个人。
这些年来沈子清不仅在皇宫想方设法为兄长证明清白,也一直在找当年帮助了她的人。
没想到是赵金江。
当年赵金江扶起跪在冷街上的她,给了她几两碎银,然后对她说:“姑娘,今夜午时一刻来诏狱,可以见到王策最后一面。”
沈子清想知道他的名字,可他什么也没说,也完全不是这般怯懦的模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怔愣片刻,见赵金江跪在地上,才堪堪回过神来。
不消一会,季青山也被周崇轩带了过来,沈子清定睛一看,季青山明显是昨晚遭了难,有人要杀他。
周崇轩将他搀扶上殿,松开手的那一刻,季青山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沈子清有些无语地看着周崇轩。
季青山倒不在意,跪在地上俯首对沈子清行礼。
沈子清看了看季青山,又看了看赵金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青山目不斜视,对沈子清道:“陛下,有关赵金江的证据目前臣无法呈上,准请陛下宽容臣几日,臣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子清想关心一下季青山的伤势,可季青山继续说道:“陛下,臣自江南长大,寒窗苦读十八载,终得金榜题名,再回首却见家乡父老流离失所身陷囹圄,臣能读得圣贤书却救不了天下苦,实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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