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 张思洁挑眉，看着眼前炸毛的假 “贾米”。
琼与她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个头娇小玲珑，约莫只有一米六左右，留着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发尾微微卷曲，额前的刘海被剪得参差不齐。
她的眼睛是猫眼石般的灰蓝色，此刻正盛满警惕与不安，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狡黠聪慧的韧劲，还别说，这位假小子的表情，莫名还挺对张思洁胃口的。
琼误会了什么，惊恐地捂住了胸：“你看啥呢！”
张思洁很正经地点评了一下道：“你个子矮小，胳膊和小腿肌肉少得可怜，一看就饿了很久，是远方来的流浪者。”
琼：“……”
张思洁又用目光上下打量她的腰间，了然地点着头说，“但你带的工具不少。”
她还瞬间从琼的装扮上理清了一些脉络，“哦，原来你不仅不是一个男的，也不是农夫，你是一个混进法耐村的女盗贼，目测善于易容术？”
琼被戳穿不入流的真实身份，脸颊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不想认账：“什么盗贼！本女侠是寻宝猎人！谁知道那破农庄旁边的城堡真闹鬼！”
张思洁笑了一下，以牙还牙道：“少废话，盗贼小妞，谁让你跑来这个城堡寻宝的？真的贾米呢？你又为什么假扮他人骗我？都是你害得我差点没命啊。”
琼不讲话了。
她尴尬地看着张思洁。
红发的年轻女巫恢复了魔药服用之前的十七岁模样，一头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及腰红发，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金红光泽。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身形高挑挺拔的她有非凡者的实力，因为她红色斗篷内还穿一身耐磨的深棕色皮制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结实的麻绳收紧，便于行动，腰间甚至斜挎着一个皮质背包，里面装着塔罗牌和锅子，一把短斧。
不用怀疑，红发女巫一定是个强大的姑娘，至少个子和肌肉都比她强，拎得动砍人的武器。
于是琼思考了一下，摸了一下斗篷，拿出了她带来的童谣集和各类冒险道具。这些东西包括撬棍，烟雾粉和绳索等盗贼工具，她的靴筒里还插着两把撬棍，脚踝处缠着一圈细麻绳，随时可以用来攀爬或束缚敌人。
作为维多利亚时代伦敦东区的盗贼孤儿，她打小就在烟囱与暗巷间讨生活，被政府和债主追杀时常需要想办法自保，可就是这样，脸上还带着很多道浅浅的疤痕。
其中有一道最深，那是十三岁偷贵族珠宝盒时被守卫划伤的，从左眉骨延伸到颧骨下方。
就是这种情况下，张思洁在一旁也看到她背包外侧的挂钩上挂着一枚小巧的凯尔特十字吊坠，这目测是女盗贼从某处获得的护身符。
“呃，你说得没错，女巫小妞……”琼向着张思洁举起十字吊坠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来这里是有任务在身，但我并不是故意欺骗你的……”
张思洁：“不是故意是有意？你那天甚至想卖我黑心土豆吧。”
琼大叫说：“哎哟！那是因为我手头比较紧嘛，你不要打断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她继续想要拍着大腿吐槽，腰间的钱袋随着动作晃悠，表情生动俏皮地撇嘴道：“实不相瞒，我本来想趁夜摸进城堡偷点贵族遗物，结果刚翻进围墙，就发现了那屋子的不对……”
“什么意思？”
琼说：“字面意思呗，贾米，那个年轻的法耐村农夫在我们两个到达之前已经离奇地失踪了，我是为了搞清楚城堡的悬案才会骗了你。”
张思洁：“还是不对。你没见过他，却能假扮他？”
“呃，你可真不好骗……”琼摸摸鼻子，她是又撒谎了。
张思洁没说话，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时间塔罗牌，牌面的倒吊人正泛着微弱的银光。
“你是被人雇佣跑来寻宝的，那你了解法耐卡伦家族的历史和资料也是雇主告诉你的，对吧？”
她简直料事如神。
琼知道自己糊弄不了，磕磕绊绊地解释起来：“是……我的雇主给了我贾米的资料，让我把他换掉，他现在正在农庄的谷仓呢……可是刚弄好，你就来了，我只能跟你演戏下去，我本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没想到那辆南瓜马车连我都不放过，不止是你，易容后的我也被一股怪风卷进了这鬼地方，醒来就变成了‘公主’，还被那个长着水滴鱼鼻子的怪物追着砍！”
张思洁将信将疑。
说实话，她不该在陌生环境信初次见面就卖她土豆的小贼。可是张思洁看着琼慌乱却眼底发亮的模样，突然想起达姆克里夫夫人的那句话。
“打破规则。”张思洁喃喃自语了一句。
琼来的太巧了。
就像是命运的安排，卡伦以前游戏都是抓一个，没想到这次琼不仅跟着被带走，连性别都错了，所以游戏的结果也彻底颠倒错乱。
或许，这个意外闯入的盗贼，正是打破这个梦境闭环的关键？
“那你想出去吗？” 张思洁直截了当，拿出了口袋里的两张塔罗牌，更重要的是牌面的倒吊人已经完全正位，“如果想，别说废话了，我们得合作，看在大家都认识了的份上。”
琼眼睛一亮，立刻凑近问：“合作？你有办法对付卡伦？还有楼下那个穿白裙子的疯女人？”
接着她好像想起莉莉丝化作飞虫的恐怖模样，打了个寒颤，“我可告诉你，我只会开锁和跑路，打架全靠偷袭！不过你带我走之前，我可以找我的雇主分你一半酬劳……”
张思洁对盗贼所说酬劳的兴趣一般，对她的雇主是谁，倒是更感兴趣一点。
不过琼果然见过城堡里的所有灵魂，她们是战友，也是一样被拉进来的公主。
“你会开锁，那就足够了。”
张思洁开始讲述刚才的发现。“在你刚才出现之前，我有了一个发现，这座城堡的核心好像不是卡伦，是地底的邪神。卡伦只是被骷髅会操控的傀儡，他的梦境规则，靠‘顺从’永远破不了，但‘背叛’可以。”
琼的脸色渐渐迷茫：“骷髅会？复活邪神？这事是不是得教会才能管啊，不过这些疯子是想把整个爱尔兰变成地狱吗？”
张思洁说实话不太信任教会，琼这种身份肯定也和政府走不到一起，但明白一切的她还是愤怒地指着日记里涉及儿童失踪的记载：“难怪最近斯莱戈城的孩子失踪得越来越多，原来都是这群杂碎搞的鬼！”
“是这样，所以我想麻烦你和我一起干点好事，你先来看看这个，”张思洁点头，将童话书和日记残页递给她。琼打开那本泛黄的童谣集，书页边缘卷着毛边，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首诡异的童谣：“一只羊，两只羊，黑羊踏碎月光；三只羊，四只羊，白骨堆成围墙……”
“怎么又是数羊！这破歌简直听得我头皮发麻！”
琼猛地捂住耳朵，她第一次入睡的时候，耳边就回荡着这首黑暗的儿歌。
张思洁接过童话书，说：“我们必须学着唱一次这个歌。”
琼：“为什么要唱它？”
张思洁说：“数羊入梦，去第三层梦。”
“数羊入梦？你确定这不是疯话？” 琼脸色一白，牙齿打颤，很快她又呆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四周围，问：“我们现在不是在现实吗？什么叫第三层的梦？这里还有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梦？”
张思洁反问：“如果不是做梦，你平时能在白天看见城堡这些玩意儿？”
“可是这也不对吧，”琼也是一个长了脑子的人，提出合理质疑问她：“如果我们还在梦里，我们怎么会看到一样的东西？难道我们做梦还能一起做？”
“这根本不是我们俩主动做的梦，我们进入了卡伦的梦境，所以梦的主人才能决定梦的规则，你没发现我们一直在被‘规训’吗？”
琼猛地呆住了，却看见张思洁已经闭上眼睛，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开始低声数数，带她去验证梦境并非现实的猜想：“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琼咬了咬牙，也跟着闭上眼，二人一起念出古老的咒语。
起初，儿歌听起来真的只是普通的数数声，她俩像农场的顽皮小妇人，在玩具城堡做过家家游戏，可数到不知道第只羊时，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小女孩们身体和发丝上的清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甜腻的薄荷巧克力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腐臭。
张思洁去过停尸房冰窖，知道那是一种尸骨腐烂的混合气息。
骑士团调查的第一个小男孩身上就有这种气味。
她此时再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和琼站在一条铺满黑色羊毛的小径上，两个人已经从‘真人’变成了两个穿着围裙围裙的毛毡人小女孩，两个眼球都是全黑色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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