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筅倒是听出来了一些味道，说了句：来者不善。
宾客陆续的到来，曹毓贞也没空再同黄家人闲聊了，只得起身作陪。
陆悝和马邑一向是焦不离孟的存在，陆悝善谋，马邑善断。如今这二人，一人掌着刑狱法典，一人管着钱粮账目。
曹毓贞见识过两人的才华及能力，难怪会为曹荣所抬举，皆是卓尔不群，王佐之才。
曾经，他二人与曹毓贞有隙，也都是因为立场不同。后来陆、马二人不知从哪里探知了曹荣弑父之举，立马与之划清了界限。
据曹毓贞所知，陆、马二人和那两个杂毛小文官可不一样，他们虽然和曹荣划清了界限，却没有因此落井下石。
当然，这也成了曹毓贞为什么要用他们的原因之一，有才无德往往比庸才更可怕。
索性他们不是！
陆悝这人喜欢板着张脸，揪着他自己的理不依不饶，跟个愣头青一样。
当初芸娘的死，曹毓贞至今还耿耿于怀。可如今再想来，两人不过立场不同。为了乾州，杀一个可疑的婢子，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陆悝见曹毓贞站在堂外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施了一礼。
“大小姐，新岁嘉日，长乐恒存。”
“同祝，同祝。陆先生里面请！”曹毓贞抱拳回了一礼，遂将陆悝引进了厅堂。
此时的厅堂上，马邑、于济、黄筅分列文武两班，各自坐定，侍婢们端着果盘鱼贯而入。
而女眷们则聚拢在后方，谈笑打趣。
“曹老大人与曹成将军到！”
曹毓贞屁股刚粘上座儿，听得小厮的叫声，赶忙又迎了出去。
因着是家宴，曹毓贞自然是要对曹腾及曹成二人执家礼。
曹毓贞施了一礼，“宴已齐备，正待叔父、兄长与嫂嫂入席。”
曹腾嗯了一声，缓步进堂。而曹成面上则是一派喜色。而他妻子钱氏则是唯唯诺诺地蜷缩在人后，看着可怜见的。
这钱氏一族也是书香门第，幼时与曹成定下了襁褓之亲，后因钱家家道中落，曹成长成后便有意怂恿曹腾退了这门亲事，熟料被祖父曹俨知道后，训斥了一通，遂只得作罢。
曹毓贞听闻他夫妇二人向来不睦，曹成虽习过些兵法韬略，但却不是个爱读书的，而那钱氏却每日里只会捧着本书，吊着书袋，顾为曹成所不喜。往年曹绽、曹荣在时，年节家宴钱氏都是不出席的，今朝怎么带了她来？
曹毓贞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思，依旧拿出十二分的客气，吩咐侍女将钱氏引到女眷席上。
筵席上，曹腾依旧是那一派老成持重的模样，相反这曹成今日里倒是表现得很兴奋，频频敬酒，嘴上不停的恭维着曹毓贞，夸她怜悯苍生，果有祖、父之风。
“这曹大小姐刚接手了州务不久，你便能细数出她这诸般好的来，泰之将军想来将这番话早在心里念了个无数遍吧，从前也没见你对旧主这般殷勤。”
陆悝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一沉。这在外人听来就是当众讽刺他的骑墙之态，陆悝为人清高，看不上墙头草也属正常。他才不管对面的人是谁，看不惯就开喷，曹毓贞是，曹成也是。
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曹成也没有沉默，冷笑了一声：“曹荣曾是乾州之主，却并非我曹成之主。何况他虽曾过嗣先府君，但行的那些阴诡之事，要我拿出来说么？”
曹毓贞见二人话语中都有些不客气了，赶忙打断道：“哎，兄长，陆先生，今日是除岁之日，欢宴当前，还是举觞共饮才是。”
下首第一个尊位上的曹腾，也开口训斥曹成道：“大过年的，休要提这些败兴的事儿！”
曹成被训了，立马示弱地点头应和。
菜过五味，饮性正酣。突然家丁慌慌忙忙地报，说是走水了。
众人随着曹毓贞赶忙出去看，原来是西边那些先头姨娘们的院落起了火星子。
“可曾伤犯着人么？”
“不曾，我拍了二三十名家丁仆妇去担水，现下火势已经压下去了。”曹府管事道。
曹毓贞扶着曹腾进了宴厅，道：“叔父，受惊了。”
曹腾叹了口气，幽幽道：“不祥之兆。”
曹毓贞见他这般说，也起了疑。那边的院落已然空了许久，丫鬟仆妇们也不长去哪里，没有灯火，怎么就会烧起来了呢？
“是怎么烧起来的？”曹毓贞问管事道。
那管事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个所以然来，想来还没查清走水的因由。
曹成看了，赶忙解围道：“嗨，冬日里天干物燥的，也不奇怪。诸位进堂吧，别在外面喝冷风了。”
众人也不再理会，进了厅堂。
腊日有守岁的旧习，曹腾年迈熬不了夜，没过多久就告辞离去了。
其余人一直饮酒谈天，到了隔天清晨才散，椒柏酒虽然不易醉人，可喝多了也有些晕。
曹毓贞被荻青扶着回了房，她在台案前坐了下来，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身上的酒气一醒。
笔架上的两只紫毫明显有被动过的痕迹，曹毓贞拿起笔，仔细地端详着笔尖。
只见那笔尖上的墨迹尚未干透，经过了一夜，这笔锋上怎么会有新墨？
曹毓贞唤过荻青和玉砚，问道：“昨夜府中人多，可曾见有人进入我的房中？”
二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一整夜我们都守着房门，并不曾见有人进入。”
果真？曹毓贞有些疑惑地瞥了她俩一眼，她翻了翻桌上的奏记都还尚在，正要松一口气，突然她想起压在奏记下，曹荣为自己写给胶州的书信。
她赶忙翻开书信看了一下，见书信尚在，其中也未有异常，有些纳闷。
她摒退了两个婢女，又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想来这些日子诸事繁杂，把她的一根神经崩的太紧。
年后，曹毓贞便准备命人将这封书信送去胶州于家。
不过送在出去之前，曹毓贞找了个时机，同于济挑明了一切。
于济之所以能效忠曹荣，无非是曹荣提拔了他，再者母家与乾州本就成唇齿相依之势，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如今曹荣不再是州牧，自然不能带他继续前行。
而曹毓贞上位后又愿意重用他，没有理由不倒戈，与其说他忠于的是乾州之主，不如说他忠于的是他们胶州母家。
所以于他，曹毓贞是既要用，也要防！
可熟料，这信还未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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