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惊愕一瞬,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已是快速双膝着地跪在陈怀双身前,伏地叩首。
陈怀双垂眸,眸中毫无慈悲之色:“我留你在兄长身边,便是要你守好兄长,提防府中其他人。如今兄长在府中的消息都让人递到陛下面前去了!你怎么守的?”
一旁的孙重礼抬着袖,听懂了陈怀双话中的意思,连忙劝道:“殿下,此事也不能全怪陈平小友,老夫估摸着是前几日夜里,小将军突发了阵急烧,呕血不止。我们急着给小将军退烧,前院老夫人又正巧中毒,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陈怀双转向孙重礼,面色稍缓和下来几分:“这段时日有劳孙医师,兄长他如何了?”
“已是无碍,再休养几日应是要醒过来了。”孙重礼答着,上前半步,若有似无地挡在陈平面前。孙重礼是个极其重情重义之人,这段时日他与陈平相处,只觉得这位小友虽看上去面冷了些,实则是个对内心肠极好的人,且言语见解皆是不俗,他实在不忍看他受罚。
陈平却朝地上重重叩首,道:“孙先生不必为我说情,此事确是属下疏漏,但凭殿下处置。”
“罢了,起来吧,事已至此,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对策。”陈怀双此刻气已消了大半,花芙见势连忙上前,将陈平搀起。
陈怀双转头,朝榻上瞧去。
陈允行双目紧密,面颊深深凹陷下去,曾经那般意气潇洒,红衣纵马之人,如今却变成这副饱受搓磨般的姿态。
她绝不会放过那些害他之人。
自华光院中出来后不久,天色渐如泼了墨般暗下来,天边又开始簌簌飘起雪来。陈怀双本想往自己屋中去,行至一半,却忽于廊中顿住脚步,朝花芙道:“备车,去左丞相府。”
花芙微愣,旋即立马应道:“是。”
陈怀双出府登车,一路往左丞相府去。
墨白启朱门见到来者是她,连忙执伞将她往府中迎去,试探着问道:“殿下是回府休憩还是寻大人?”
陈怀双斜睨了他一眼:“陆商衡呢?”
墨白脚步微顿,不知在想什么,却很快掩下情绪答道:“在新房中。”
陈怀双颔首,朝墨白道:“知道了,不必跟着了。”
“你也是。”她看了眼随行的花芙,见花芙止步,这才独自往那红烛未撤下的暖屋行去。屋内烛光昏黄,炭盆燃的暖气有些沉沉的,从紧闭的屋门中透出来,还夹杂着几缕难以察觉的血腥味。
陈怀双耷拉下眼眸,径直推门走进去。屋内灯燃得很暗,陆商衡坐在帐下罗汉床上,素衣半敞,露出衣裳下缠满白绢的身躯,隐约可见绢下白净的肌肤和紧实的肌肉。那三千墨色如瀑般堆叠在肩头,又滑下腰侧。他正低着头将身上最后一点白绢系好,脚下炭盆中则满是尚未烧完的,被鲜血浸透的绢段。
他未曾抬头,声音有些冷:“我不是说过吗,不必管我。”
陈怀双没说话,只是生硬地,缓慢地垂下头,挪开了视线。这屋中的炭烧得实在是太足了,令她耳廓有些发烫。
陆商衡察觉到异样,抬眸看到屋内站着的是陈怀双,不禁面上一滞,连忙将素衣拉上系好衣带,再从塌上拿起外衣穿在自己身上。
“双儿,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沾上几分慌乱。
陈怀双挑了挑眉,手在袖中紧紧拽住衣料,目光却已是直视陆商衡:“陆大人前几日不是还说没受伤吗,怎么?今日突然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陆商衡张了张口,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怀双行至陆商衡身旁坐下,目光落在炭盆中。已然几日过去,那绢段上还能染上这么多血,这是遭了多重的皮肉之痛,才会如此?
二人之间沉默了许久,只有榻旁炭盆中的火焰正在燃烧雀跃。
终究还是率先陆商衡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双儿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转头,目光落在她有些愠怒的眉眼间。
陈怀双咬了咬唇,这才慢慢开口:“府上出了乱子,哥哥还活着的事被人知道了。今日汪公公来寻我,说朝中已有官员给陛下递折子谈及此事。既是瞒不住了,那必要我们向陛下亲禀才是。由你面圣最好,就说哥哥前几日生死未卜,今日终于是保住一条命,我这才放心回府来跟你说起此事。前几日不报,是因为我被吓昏了头,正着急忙慌地寻各种法子替哥哥捡回条命来。”
陆商衡闻言,目光微沉,颔首道:“好,府上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心里有数。”陈怀双摇头。
她忽而想到什么,默了一瞬,又接着说道:“你应是已知绮云山鹤云禅寺礼佛的事?算算时日也没几日了,山上清寒,你这伤……”
陆商衡注视这她簇起的眉峰,眸中忽如盛了春水般柔软起来,唇角溢出几分笑意。
陈怀双回眸看向他,语气更添不悦:“你笑什么?我是怕你在山上给我添麻烦。”
断然没有任何关怀之意。
陆商衡眸中笑意更深:“是,小伤,不打紧的。”
陈怀双错开与他相交的目光,视线半虚半时地落在裙摆上,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陆商衡,是谁伤的你?”
陆商衡眼中笑意凝滞,他垂眸,掩下心底情绪,起身道:“夜深了,殿下,该休息了。”
“哦……”陈怀双淡淡应道。
她都快摸清楚了,每次陆商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催她睡觉,实在是毫无新意。
陈怀双散漫起身,去汤室砌池中沐浴更衣,换了身素衣,秀发半湿,回到房中时,发现陆商衡还披衣坐在榻上,正在翻动茶桌上一本书册。
陈怀双扫了眼书册上的内容,道德经。
书册纸页泛黄,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可以看出主人时常翻阅,却又甚是喜爱,将书保存得很好。
陈怀双忽然想到,她少时曾给过陆商衡一本《道德经》。
陈怀双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坐上床:“陆大人,你要在这里留到何时?”
陆商衡目光仍然落在书页上,语气却是不咸不淡:“你我夫妻,居于一处,自是再正常不过。何况自去绮云山后,必免不了同室而居,总不能那时叫人看出端倪。”
陈怀双已是掀开被子上了床,将柔软的锦被盖上膝头:“那你睡哪?”
陆商衡:“……地上。”
陈怀双默了一瞬,动了动唇,却没再说话,而是默默躺下将自己裹进被中,背对着身后榻上的陆商衡合上了眼。
陆商衡见她躺下,于是起身,将屋中烛火吹灭。满屋归于寂静,陈怀双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等了片刻,就听到身后陆商衡的脚步声,他似乎正在往屋中装放锦被的黄花梨圆角柜走去。
陈怀双有些紧张地攥紧胸前的锦被,在陆商衡将要触到黄花梨圆角柜柜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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