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人叫米执,是诊所现存外勤员工中排行第二的人。
据他说,昨天出任务时,他在路上遇到一辆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出租车,拦下来一看,这车后备箱居然运着一个疑似传染源的东西。
米执出于责任感亲自护送沐沐到了诊所,也查到这是出自一个叫温衔珠的新人的手笔。
于是,他决定来教导教导这个胆大妄为到差点酿成大祸的新人。
温衔珠心有疑问,比如“一个大忙人怎么有空亲自来当她的带教”,又或者说“他是怎么看出来刘姝疑似传染源的”。
但紧接着,温衔珠就没心思考虑这些问题了,因为米执这人,居然要当场进行随!堂!测!验!
经历了员工守则、法律科普等知识轮番轰炸的温衔珠,离开诊所总部时已经电量告急,急需美食来充电。
——
霖雨路116号,是个位于商业步行街外围的夜市。
温衔珠在夜市入口成功和三人会合。
“我们吃什么?”温衔珠问。
细想起来,她好像除了昨晚吃过许珀给的辣条之外,直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
怪不得这么累,还以为是精力不济,原来是饿了!
“不急,来霖雨路夜市当然是要好好逛一逛。”祝余说,带着他们穿过人群往里走,“听谢兰因说你挺久没出门的,对现状不太了解,这次正好来体验一下。”
一个夜市而已,能体验什么?
温衔珠这么想着,却没说出来,毕竟这话有点扫兴,不合时宜。
但一踏入霖雨路夜市的领地,温衔珠就发现她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如果说她之前的认知是人类是不能飞的,那现在就是别人告诉她,人不仅可以飞,还可以脚朝上倒立飞行。温衔珠问“这是怎么做到的?”别人却告诉她其实你是错版人类,正常人类是脚朝上的,你一直以来的认知都颠倒了。
——这就是温衔珠对霖雨路夜市的第一印象。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可以说是仅仅接触了存在物化症的新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到了这里,她才可以说是真正看到了现在的普通人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夜市是一条笔直的望不到尽头的步行街,地面铺着深灰色石砖,部分砖块已经破损翘起,石砖上尽是清理不掉的油渍。整条街供人通行的宽度大约有三米多,两侧是开放式的临街店铺,店铺之间是一排移动三轮车摊位,花花绿绿的电子屏招牌闪烁其中。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挺正常,但温衔珠一眼就看到了一家蒜蓉粉丝店铺门口的——喇叭。
那个喇叭手里举着一个写有“蒜蓉粉丝10元一碗”的招牌,身上穿了一件围裙,脑袋是个黄色喇叭的模样,一遍遍说着“十元一碗,十元一碗!”。
喇叭发现温衔珠在看他,竟主动把喇叭口对准温衔珠,问:“来一碗吧?”
温衔珠摆手拒绝。
好了,她知道这个夜市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每个摊位都或多或少有物化症患者的身影,这是个有官方食品安全证授权的物化症患者经营区,意味着这里的食物经过检测,可以放心食用。
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温衔珠恨不得每个摊位都仔细看一遍,但为了面子,她只在心里默默感到惊奇。
“有什么想吃的?”谢兰因主动问她。
四周太过嘈杂,他的声音有些朦胧,但由于人群拥挤,四个人紧紧挨在一起,温衔珠勉强能听清他说话。
“不知道,你们比较熟悉,有什么推荐的吗?”
“有倒是有,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不就是吃的,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温衔珠大言不惭,凭她的饥饿程度,还有吃不下的美食?
于是,温衔珠今天不知道第几次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
“来到霖雨路夜市,不得不吃的当然得是这个。”祝余热情地给温衔珠推荐道,“炭烧鸡皮串。”
在祝余身后、橙底白字的“人人鸡皮串”招牌下,是一间看起来只有十来平米,但前面却挤满了人的店铺。
鸡皮串不是很常见的食物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温衔珠踮起脚来往店里看。
店里的员工正在现场制作鸡皮串,所以温衔珠得以看清全流程。而且很幸运的是,店员正在进行其中最关键的一步——蜕皮。
等等,蜕皮?
温衔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再次确认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只见摆满了串好的鸡皮串的玻璃展示柜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运动内衣,露出了她的整个肚腹。但她的皮肤看起来有些奇怪,明显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皮肤质感。那一大片皮肤皱皱巴巴的,整体呈现褐色,泛着油光。
随后,温衔珠看见她拿起一把菜刀,用刀尖在自己的肚子上横着划了两圈,又竖着划了一道,一张极其宽大的鸡皮就这样被取了下来。店员的肚子上少了一层皮肤,显得十分红嫩白皙。
那张鸡皮被取下来后进行了切块、复热,最后一根根鸡皮串就新鲜出炉了,放在白色的吸油纸上,晕开一层油脂,看起来还有糖醋味道的酱汁。
没人告诉她鸡皮串是这样做的啊?
温衔珠脸色变幻莫测,她知道谢兰因说的不能接受是什么意思了。
“看了这个是不是没太有食欲了,要不我们换一家吃?”谢兰因说。
“我想知道这个鸡皮串是真鸡皮串吗?”温衔珠问。
“当然——不是。”许珀直言,“看起来像鸡皮串,吃起来也像,但其实这只不过是用来通过审查的手段罢了,这家店用人皮串伪装鸡皮串来卖,反正放在全是物化症患者的夜市里也不违和。不然怎么解释这家的鸡皮串比别家的好吃这么多?”
“啊?”温衔珠大惊失色,当即想要报警,“真的假的,那这家店还能开下去?”
“你又在吓唬人了。”祝余给了许珀一记眼刀,“别听她瞎说,她这都是胡扯的。你看店招牌下那块屏幕。”
温衔珠顺着祝余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块屏幕上显示着这家店的简介。
大体意思是说,这家店店员的物化症全是鸡皮串这一症状,经过独家秘方的二次加工,产出了岚汐市最好吃的炭烧鸡皮串,并且荣获去年霖雨路夜市的想吃榜第一名。
下方一行小字是招聘信息:由于生意火爆供不应求,诚聘鸡皮串,患有角质增生、体重高、体脂高的人优先。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的人皮,就是正常鸡皮串,只不过这家做得确实好吃而已。”祝余说,“要尝尝吗?”
“啊……”温衔珠眨眨眼,好荒谬,好合理,“行吧。”
鸡皮串一串十八元,凭温衔珠的经济实力买不起第二串。鸡皮串包装在一个白色袋子里,拿出来时还在滴油。入口软糯,一抿即化,咸甜的香味在嘴里爆开,层次丰富的酱汁裹满了温衔珠的整个口腔,油而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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