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性烈，方才有经过一番烧煮，此时晾至温热不冷的温度，泼在掌心伤口处，疼痛程度的确并非常人所能忍，故而东门白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并倒抽了一口冷气，发出了“嘶”的一声。
“别躲，忍一忍，很快。”
医女静从前见过不少伤者，上个月还在翁灵素的指导下完成了山虎腿伤的治疗，所以对于东门白这样的反应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她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后，第一时间按住了东门白的手腕，“眼下没有乌头酒或羊踟蹰，没办法缓解你的痛楚。”
翁灵素找来一块方木头，垫着帕子递给东门白，“你先咬着，用酒冲一冲伤口可以消毒，总比让脏东西烂在皮肉里面好。”
烈酒触到皮肤，流进伤口，传来一阵剜心刺骨的疼痛，伤口两侧的皮肉被酒激得微微一缩，霎时便淌出脓液来，不出半刻，东门白猛地绷直了脊背、僵硬着脖子，用力地咬住翁灵素递过来的木头，与此同时他的额角已然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了。
酒液珍贵，医女静并没有大量使用，撒在伤口处一小部分后，则改用干净的帕子少量蘸取，沿着伤口边缘轻轻地擦拭。
翁灵素穿越过来不久，虽说前段时间曾协助医女静帮山虎治好了伤腿，但每每看到受伤的场景，还是会感到胆战心惊，心道自己必须得万事小心，避免一着不慎丢了性命。
毕竟在这个医疗水平并不甚高的大秦，很多在现代医疗看来只不过是小伤小病的病症，放在大秦很有可能就是威胁生命的病症，比如感冒、比如肺结核、比如破伤风。
“需要缝合吗？”
处理完清创工作，医女静又给东门白敷了一层新药，凉凉的药膏敷在掌心，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东门白的疼痛。
“如何缝合？”
东门白此前并未听说过这种治疗方式，但“缝合”二字听起来好像并不应该用在治疗伤口上，而更适用于为人量体裁衣。
翁灵素没回答东门白的问题，而是坐在旁边，同医女静就此讨论了一下。
翁灵素皱眉，问：“你觉得有必要缝合吗？”
静如实道：“伤口长且深，三道均自虎口延伸至掌心，最好是缝合一下，这样恢复起来比较快。”
翁灵素轻嗯了一声，“那便缝合吧，虽然伤口在左手，不影响执笔，也对日常活动的影响略小，但早点愈合总归比晚点强。”
静点了点头，“那我这便去准备桑根线，你们先在这儿稍坐一会。”
言罢她便收起酒碗和方才用到的一些琐碎工具，自柜子后面绕出来，挑开棉帘，直奔后院的方向。
东门白的问题没得到解答，故而此时对于翁灵素和医女静方才的对话还感到一头雾水，他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左手，问翁灵素道：“何谓缝合？如何缝合？”
翁灵素沉吟半晌，心道认真详细地解释起来未免太过麻烦，总不好说这是后世医学发展出来的外壳缝合手术吧？并且以这个时代背景下的人的学识认知来看，并不一定会被接受，甚至有可能会被当成异类。
于是简单解释道：“就是把桑树根的内层剥出撕开，捶软之后搓成细线，然后以沸水蒸熟，穿在针上便可用作缝合伤口，加快愈合。这是我少时听一个跛脚游医说的。”
她也并非胡说，这套学说在《本草纲目》中就有过明确记载，甚至领先于二十一世纪最为常见的外国手术。
只不过《本草纲目》是明朝李时珍的著作，晚于当下一千五百多年，所以翁灵素也没办法拿出来直接引用，只好谎称是小时候听来的了。
对于她这套说辞，东门白虽将信将疑，但这两日他也亲眼看见了翁灵素的诸多发明，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信任之意，只是“缝合”这个词用在治伤上，还是令人不免发怵......
为了打消东门白的顾虑，翁灵素又道：“山虎的腿你瞧见了吧，那是他前些日子上山打猎时受的伤，也是我和静按照这个方法帮忙医治、缝合的。”
东门白听罢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道这法子虽然闻所未闻，但既然山虎伤得比自己重，而如今已经逐渐恢复了，那么大抵这个法子是行得通的。
于是借用了秦相张仪的话，作以回应：“背非吾背也，任子制焉。”
这便是尽信于人，愿意将伤口完全托付给医者的意思了。
翁灵素与之会心一笑，并未言他。
片刻之后，医女静便端着缝合伤口所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只见她手法娴熟地穿针引线，又用烈酒冲洗了一遍针，旋即戴上了一副材质轻薄的手套，“准备开始吧。”
东门白定睛一看，那针尖又细又长，虽不似缝衣针那么粗，但此时穿上线，也很难令人不害怕，“这......”
他略带犹豫地看向翁灵素，后者却只回给她一个鼓励式的目光，这下他不得不鼓起勇气坦然面对了。
医女静见他掌心生汗、神色紧张，不由得噗嗤一笑，这才不慌不忙地端出一碗酒来，“先喝了这碗我再给你缝合，如此一来可以适当减轻你的疼痛。”
东门白一听此言，哪里还敢犹豫，当即便接过酒碗一仰而尽，而后老老实实地任由医女静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
虽说酒壮人胆，且一定程度上有减轻痛楚的功效，可此时东门白又没醉倒，哪里能够完全不紧张。
翁灵素见状坐下来，开口同他道：“东门兄初来此地不过三两日，县寺、寺舍以及诸多设施尚未修缮，眼下又正值春耕时节，你如今伤了手，只怕行动受限，需得静养几日，不如暂且在我家偏屋落脚，一来我能照料你的伤势，二来咱们还可以商量一下对付野猪的办法和春汛后农田灌溉的安排。”
翁灵素如此一说，东门白的注意力顿时便被其所吸引，不再过分关注掌心伤口的缝合，而是开始认真思考翁灵素的这个提议，“如此似乎亦无不可，那我便前去叨扰几日了......”
秦朝男女有别的观念还很浅淡，在百姓日常生活中亦更显微弱，“男尊女卑”的封建糟粕思想此时也还并未盛行，故而女性此刻还保有着大部分的自主权，这也是翁灵素穿越过来后，能够说服自己快速融入大秦，并使桃花源上上下下近百位黔首都能听她指挥的主要原因。
故而在她和东门白乃至于桃花源一的大家看来，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并不是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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