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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暗战

小说:

未及春

作者:

鸡蛋大王丶

分类:

穿越架空

六月,老皇帝在早朝上咳了血。

当时正在议蓟州秋防的军饷拨付,沈时渊站在兵部班次上念蓟州大营的粮草缺口清单。念到“蓟州镇今岁秋防缺粮三万石”的时候,龙椅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大殿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老皇帝用手帕捂着嘴,咳嗽声沉闷而潮湿,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侍立的太监急忙递上帕子,老皇帝接过来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停下。他把帕子攥在手里,殿下的朝臣们没有看见帕子上有什么。但站在前排的几个尚书看见了——老皇帝把帕子从嘴边拿开的时候,明黄色的帕面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湿痕。

散朝之后,整个京城的空气都变了。

东宫的灯笼彻夜不熄。太子连夜召集幕僚,东宫的门槛几乎被进进出出的马车踏破。晋王府在太原,但三皇子安插在京城的眼线比东宫的马蜂还多——沈府门口的盯梢又多了一拨,老陈头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晋王府的人,因为那人每隔三天就去城南的一家粮铺买杂粮,而那家粮铺的掌柜是山西口音。宫里的太医署被人盯得密不透风,每一张药方从太医院出来之前都被人抄了副本——太子一份,三皇子一份。老皇帝的脉案成了京城最值钱的情报。

沈时渊每天深夜才回府。

有时是亥时,有时是子时,有几次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他的青骢马才踏着晨霜停在沈府后门。老陈头养成了不闩后门的习惯——每天晚上把门闩拉开一寸,听到马蹄声就赶紧披上外袍去牵马。沈时渊下马的动作跟从前一样利落,但老陈头注意到他有时候会在鞍桥上多按一下,手指在皮面上停一瞬,然后才抬腿认镫翻下来。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天天牵马的人根本不会注意。但老陈头注意了。

顾书宁也注意了。

她发现沈时渊回府之后不是直接去卧房。他会先到书房坐一会儿。有时候批几本白天没批完的公文,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把圈椅上闭目养神。他的衣袍上偶尔会沾着不明来路的暗色痕迹——有一次是袖口,有一次是衣襟下摆,有一次是肩胛骨那个位置。颜色不是朱砂的鲜红,也不是墨汁的漆黑,是一种介于铁锈和枯叶之间的暗褐色。她不问,他也不解释。她只是在他去换衣服的时候,把他换下来的袍子拿去给孙嫂。孙嫂每次接过袍子都要翻来覆去地看一遍,然后把有痕迹的地方单独用冷水泡上。她们之间有一个默契——孙嫂不问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顾书宁也不说。

这些日子以来,顾书宁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不是她能控制的。有时候是一觉睡去,醒来就在沈府书房的角落里,面前摊着待誊抄的粮草清单;有时候是在现代的书桌前写着写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忽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卷宗库里那盏摇晃的油灯。她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也许两边都是梦,也许两边都是真的。但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她每次“回来”,都是在沈时渊身边。她不能离他太远。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她拴在他周围几间屋子的范围内,她可以在书房、卷宗库、厨房、中院之间走动,但不能走出沈府。她从来没有试图走出过那扇大门,但她隐隐觉得,如果她尝试,故事会出问题。

她也不想去试。因为在沈府这方寸之地里,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不是主角。她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执笔人。她的任务是看,是记,是把那些当事人说不出口的东西,替他们留下来。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不再为“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困扰。重要的是她在这里。而这里有值得记的东西。

府里的侍卫又换了一批。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新来的侍卫更年轻,脸更生,眼神更冷。他们站岗的时候不说话不闲聊不东张西望,手永远按在刀柄上,巡逻路线每天都不一样。有一个年轻侍卫是蓟州口音,顾书宁有一次去厨房打水,经过中院的月洞门时,看见那个蓟州口音的侍卫正在换岗。月光照在他脸上,她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有一道旧刀疤——位置跟萧景曜在蓟州砍伤自己虎口的位置几乎一样。她想,这个人大概是沈时渊从边境调回来的。也许在某个战场上见过萧景曜,也许没有。她不能问,只是低头走过去。

密报越来越多。以前每天送到书房的密报大约有三四封,现在增加到十来封。有的是通过兵部驿递送来的军报,有的是通过私人渠道送来的密信——写在极薄的绢布上,用火漆封口,封泥上盖着各种各样的印记。沈时渊每封密报都看,看完之后分两类处理:一类直接丢进纱灯的铜座里烧掉,火苗窜起来,绢布卷成灰烬;另一类锁进抽屉里。烧掉的那类,他从不做任何标记。锁进抽屉的那类,他会在上面用极小的字写几笔批语,然后放进去。

他批阅的速度没有变慢。但顾书宁注意到,他现在批阅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石榴树已经开花了,火红的花朵藏在翠绿的叶片中间,被夜风一吹,簌簌地掉几瓣在窗台上。他看着那些落了的花瓣,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批阅。这个动作每次只有几息,但在沈时渊身上,几息的走神已经是很长的破绽了。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身边的每一件事。卫衡深夜外出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以前是隔几天一次,现在是几乎每天,有时一夜出去两趟。他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后靴子上永远沾着泥——城外的黄泥。有一次他的袖口蹭了一道灰,颜色发黑,不是城外的泥土,是砖墙上的灰。顾书宁猜他那天晚上去了城墙根。他出去见谁,带回来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深夜的外出,跟沈时渊衣袍上那些不明的暗色痕迹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有一天傍晚,她送密报到书房的时候,沈时渊正在拆一封刚到的密信。密信是卫衡刚送进来的,封泥还没干透,印着一个她不认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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