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山音是故意这样问的,喜欢两个字,前不久应白雨还避之不及,但凡牵扯到一星半点,就跟炸毛了的猫一样上蹿下跳,就差赌咒发誓。
好赖话这人是不肯听的,既说不通,那就换个说法。
果然,应白雨听到这个词,就忍不住嗤笑一声,“喜欢?鲜山音,你瞎了眼,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你?”
这样的反应,正如鲜山音的猜测,他欲言又止。
岂料应白雨话音一转,那双轻佻的丹凤眼往鲜山音身上随意一扫,“不过……我是蛮喜欢上你的。”
咬字重音落在“上”字,应白雨唇边含笑,很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
鲜山音霎时脸上飞起一片薄红,羞恼又愤恨地瞪了一眼应白雨,之前准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前几日他们的第一次,可谓是灾难现场,他现在还能想起对方如何强硬地压着他,硬着头皮要进入,其行径简直比方才这张像石头一样硬的嘴还要蛮横不讲理,连句等一等的话都不肯听。
鲜山音这辈子就没有如此屈辱的时刻,他又张不开口讲求饶的话,只能任由对方施为,现在想想,很该几巴掌扇飞这小子。
“活儿烂得要死,你还好意思提?”鲜山音骂了句。
应白雨神色一僵,“那怎么?我也是第一次,没经验不行么?用得着一而再再而三地说?”
他本来故意调笑,想看鲜山音的笑话,这人生得白皙,稍有一点脸热就会泛红,所以平时不动情绪,老是板着一张冰山脸。
而他最喜欢招惹对方,令对方生气也好,羞愤也罢,总归是觉得有趣。别看这人绷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际上很多一眼看穿的小情绪,一不留神暴露出来,就觉得分外的可爱。
但这一着却教对方破了功,应白雨被鲜山音吐槽过好几次技术不好,还让他多看看书,这事是看书能学会的吗?不得反复实践才能形成经验?
这般想,他又有了底气,僵硬的嘴角再次挂上笑:“要不然,鲜剑主陪我多练练?”
鲜山音懒得跟他讲话,径直往外走,应白雨跟着对方的步伐,死皮赖脸地问:“到底行不行嘛?你方才跟着我过来,不就是打算帮我的么?我们这次快些,左右你不费力气,不耽误你的伤,也不耽误你的事。”
“你闭嘴吧!”鲜山音听得心烦,当着应白雨的面给自己施了一个闭耳诀,打定主意再不肯听应白雨说一个字。
应白雨没忍住笑了下,还想说什么,又看到鲜山音脸上的绯色和通红的耳根,低头笑得很开心。
拈花台吵得火热,作为一宗之主的曲意远也拿不定主意,后来不知怎么,将嵇平夏私下找了来。嵇平夏见宗主前,心中暗自腹诽,早知便不该信柳师姐的,熟料师姐不仅啰嗦得连师尊都烦,竟还是个连师弟都出卖的叛徒。
曲意远问过嵇平夏之后,到底定下心,知道那应真君与自家归离剑主不一般,索性便修书一封去往御灵宗。
这算是定了下来,等鲜山音回过神来,曲意远马不停蹄地收拢剑宗弟子,先让嵇平夏带一批弟子先行,随后拜托搬山猿,仗着盖世魔功托起拈花台及照雪峰等几座主峰去往方寸山一脉。
鲜山音得知这事,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憋屈,不免带了丝埋怨。
“师弟,你这连句话都不与我说,就派人去了御灵宗,若是那奇水上人拒之门外可如何是好?”
曲意远心道,你这成婚多少年了,也不曾与师弟坦白,到底是谁见外?谁藏着掖着瞒着?
“鲜师兄,那御灵宗与应真君是何等关系,岂会拒之门外?何况,你不肯去方寸山,应真君再醋起来可如何是好?”
“醋?”鲜山音脑袋里一懵,“什么?”
曲意远挤眉弄眼,笑了笑,又端起茶来饮:“哎,师兄啊,你瞒得我好苦!”
鲜山音一点即透,这是知道应白雨与他的关系了。
之前宁无痕百般追问,他都咬紧牙关不肯多说,谁料得转过头来,让小弟子卖了个干干净净。
罢了,本就是事实,当年拜入浮玉山,是应白雨要死要活地瞒着,不许他吐露一星半点,否则就要以死相逼。而今应白雨都不在意了,他又何必不那么坦荡呢?
“实在是幼年婚约,家中长辈的意思,个中缘由说来话长,何况什么时候分开都说不定,不是有意隐瞒师兄弟的。”鲜山音歉意地说道。
曲意远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几百年来蔓延天阑十四州的风风雨雨,修仙界出了名的宿敌死对头,如今倒让他看出了源头。
难怪那么多次,他这位鲜师兄都对应白雨手下留情。
据说当年轰动天阑的浮玉山叛逃之乱,亦是鲜山音鼎力相助,他甚至为剑宗不再追究弃徒应白雨,而付出了十分巨大的代价,此后几十年都在为宗门奔波,以至于修为毫无寸进。
曲意远揶揄地笑道:“真要分开,不过是解开道侣契约的事,你们两相情愿,又怎会被一个名头所累?四百年间,早就分开不知多少次了!”
“不是这样简单……”鲜山音欲言又止。
曲意远看向他,神情微顿,似乎在等待后续,但鲜山音没有再说下去。
于是他又道:“说到底,是有情分在的,否则不会等到今日还没有解契。”
鲜山音想了想,这是第一次他从旁人口中去审视他与应白雨之间的关系,情分,他与应白雨之间有情分在么?
危难之际的确为对方做过不少的事,但都是有那一层生死与共的缘故在,倘若对方死,自己也死,救他与救自己无异。
这算什么情分呢?鲜山音忍不住细想,如果没有这个魔咒般的契约,他与应白雨只是寻常道侣,或许在离开箕山时,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吧。
不,也不一定,那时候应白雨还不知契约的厉害,他背着重伤的自己一路逃亡,没有放过手,没有哪一刻丢下自己。
那时候他们应当是有感情的,再后来没了剑骨,一路跌跌撞撞入了修仙之道,再机缘巧合拜入剑宗,他们是相互扶持走过那一段艰难岁月的。
应白雨也曾说过,在这世上,鲜山音是他唯一的亲人。
所以,怎么能不算没有情分呢?
鲜山音想到那些往事,忽然垂下眼眸,极内敛地笑了一下。
可是他们又怎么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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