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估摸着江医官已经为裴玉衡处理包扎好伤口后,罗芙才缓步跟着姜氏走向屋里。
这处是裴玉衡的院落,左边月洞门过去便是莲花池,穿过长廊便是她如今住的听雨轩,若是以往,她还觉得此处莲花池的风景不错,夏日清凉,可是,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事情,迫使她畏惧来此。
罗芙深吸口气,迫使自己淡定的提裙拾阶走进去。
屋内那扇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伴随着江医官反复叮嘱的声音,众人都仅是在意裴玉衡,并没有留意到随之姜氏进去的罗芙。
不过,这时候正好裴媛媛故意扯着嗓子:“天可怜见,大哥哥,你这手上那么大的伤口,岂不是很难好?”
姜氏:“呀,你是盼着你哥不得好?”
裴媛媛扫了眼罗芙,阴阳怪气:“只怕盼着哥不得好的是另有其人。”
“你这丫头,怎还是那般的嘴里不饶人。”裴老太太皱眉,转而问还在包扎伤口的江医官,“你老实说,玉衡这伤口那么深,有没什么忌讳的吗?”
江医官收拢最后的包扎布带,抬眸看了一眼面前脸色略微苍白的裴玉衡,轻轻放下裴玉衡的右手:“老太太,莫担心,郎君这伤口看上去很吓人,并没有伤到里面的筋骨,不过因为这伤口是刀尖划破的,这几日暂时莫要再使力,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会容易再次撕裂,还望郎君能稍稍歇息几日,待伤口愈合后就不怕会再撕裂了。”
裴媛媛方才看到江医官包扎伤口的,笑嘻嘻凑上去,还不忘用手比划着:“那么大的伤口,从手掌心到手肘上,这手当真不会废掉吗?”
“你这脑瓜子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是伤口再次裂开罢了。”
老太太睨着裴玉衡那包扎好的右手,她心里门儿清,裴玉衡这两回在议亲一事上半点脸面都不肯给,确实有些气恼,可气归气,如今府里依然能延续昔日的荣光,皆是裴玉衡一人撑起的,反观静候在一旁的罗芙,眉眼里闪过一丝不喜:“芸娘,你该好好向玉衡赔礼才行,若非你的缘故,也不会伤口破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罗芙。
她根本避无可避,衣袖里的手紧紧握住拳头,打起精神道:“老太太,我明白的,伯兄,真的很抱歉,若非芸娘的鲁莽也不会使得你的手再伤到。”
靠近裴玉衡临近座位的衣着华丽娴静妇人温氏,柔声劝说:“那玉衡这几日就先歇息静养,待伤口好了再去办公务。”
裴玉衡的母亲多年前已经随国公爷去了,这个温氏是国公爷以前纳的妾室,虽然并没有生养,可是对裴玉衡却很是关心,视为己出,只是素日里鲜少露面。
“恐怕不能停下歇息,过几日便是万寿节,皇上命我等臣子皆得抄写经书,在万寿节那日要送去皇寺供奉祈福,若是等到伤口愈合才抄写,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裴玉衡抬起包扎好的右手,尝试使力握拳,也眼看着他皱起眉头脸色微变。
老太太提了一嘴:“抄经一事并不难,寻个人提你抄罢了。”
说到这,老太太恰好的停了半息,转而意味深长地瞥了罗芙一眼,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众人也随之浮出一抹疑问的神情看向罗芙。
原本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罗芙,此时此刻躲无可躲,只能柔声应道:“伯兄需要抄写什么经书,弟媳先前在静慈庵堂里也曾日日抄写经书。若是伯兄不嫌弃,弟媳可帮忙分担帮忙抄写一二。”
裴玉衡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碍事,我之前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没事的。”
老太太看到他这般折腾自己的右手,连忙制止道:“胡闹,你这般不爱惜,若是留下个什么后患就麻烦了,既然芸娘主动说能帮忙抄经,反正她都在庵堂念经抄经一年了,这事就让她帮你,你就好好养伤,莫要折腾伤口了。”
姜氏她们忙随应了几句,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对此,老太太只淡淡嘱咐罗芙:“这是要在万寿节供奉祈福的经书,还望你多多用心,帮忙分忧一二。”
罗芙点头应下。
不过,她在走回听雨轩的路上时,忽地懊恼起来,怎么自己就鬼使神差主动提了要帮忙,使劲摇了摇脑门。
在她身后长廊尽头院落门的黑暗处,藏着两人在小声嘀咕。
麟时:“真的很佩服你的胆量,竟然真的敢提剑将郎君的右手划上那么长的一道伤口。”
麟羽满脸哭诉:“你以为我能说不敢吗,郎君说伤口若是划短一寸,就让我往自个身上划上十道。”
其实他们心底还藏了一句话:若是论狠劲,还是郎君厉害,竟然临时硬生生地掐破伤口,使得伤口再次撕裂流血。
两人相对而望,无言的深深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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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罗芙一大早就被老太太遣人唤去,耳提面命的反复叮嘱,还特意允许她去裴玉衡的书房将他的墨宝好好研读一番,告诫她虽然是帮忙抄写经书,但为避免被有心人察觉,命她尽力模仿他的字迹。
从老太太的明月堂出来,都已经到了午后,罗芙只觉自己的双耳一直嗡嗡作响,无奈叹了口气,缓缓调转方向往裴玉衡的书房走去。
麟羽听到老太太的吩咐,老早在书房门口候着,“郎君今早入宫了,恐怕还没那么快回来,二少夫人可以先在书房里稍等片刻。”
罗芙狐疑:“手上受伤了也不歇息?”
许久没听到麟羽下一句,罗芙轻轻的笑了笑,没再追问,提裙往书房里走去。
她并不是第一次踏进裴玉衡的书房,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虽说此时外面日头猛烈,可是窗子都是紧闭着,即便是白日,依然光线略有不足,有些角落显得昏暗无比。
罗芙走在此处,忽然有些后悔,她不该提出帮忙抄经的,然而不提也提了,又不可能再出尔反尔。
书房里实在安静,盼秋与麟羽一起在外候着,并没有跟着进来。
她粗略环顾了左右两侧书架上的藏书,不由得惊叹不愧是当年的状元郎,竟看过那么多书。
书房临近大门中间摆放了书案及三两张圈椅,她挑了张侧边的圈椅坐下,正好旁边的小桌上翻开一本《心经》,上面标注了许多见解。
“噫,这字……”罗芙诧异的看着这似曾相似的字迹。
“可是标注错误了?”
忽然耳侧冒出一人说话的声音,还是离得那般的近,就像是将她拥抱在怀里那般,惊得罗芙猛地回头,刹那间于他四目相对,两人距离近得能看到对方眼眸中的自己。
罗芙心头砰砰直跳,被突然出现的裴玉衡吓得一惊一乍的,慌忙往后拉开距离,匆匆离座站起来:“不知伯兄回来了,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裴玉衡身上的紫衣朝服未更换,一言一行皆是上位者的气势,他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神色,微微点头示意她就坐,问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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