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从天边响起的,低沉地咆哮着。
整个地面都开始抖动,时快,时慢。
震动是自脚心开始的,传导到大腿直升而上,接着到躯干,脸颊。
到最后仿佛连头发丝都开始震。
温度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极低,一呼一吸间整个鼻腔都开始黏糊糊的。
口中吐出的白雾迅速凝结,粘在睫毛上成一道道白色晶体。
阮辞初被马颠得说话断断续续的,“快走,我们快走。”
可下一刻,向来乖顺的两匹马忽而前蹄抬起,在空中高高扬起,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然后就开始不听使唤,前后蹦跳着想把人甩出去。
颠簸,巨大的冲击力将人抛在空中一上一下,阮辞初只觉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颠倒的,翻涌着的。
顾泠没有说话,他压低了身体,试图驯服自己脚下这匹马。
可马儿越是甩不掉背上的人,就越发地癫狂,像吃了什么疯马草般前后跃跳,后蹄子朝后踢着。
“弃马。”他没有任何犹豫,拽起马边的行李就往下跳。
见状,阮辞初也如法炮制。
手心勒着行李的布带,她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摔下来初期是不疼的,可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干雪粒几乎将她呛得窒息。
耳朵,鼻孔,眼睛都被寒冷的冰所覆盖,冲刷。
钻心的疼痛从五官先传来,而后才是四肢,被冰凉的雪冻得发疼,呼吸好像也开始不顺畅了起来,胸口仿若有什么巨大的石头压着。
疼。
阮辞初费力地抬起眼去看远处的顾泠,他已经站起来了,脚步有些延缓,眉间睫间尽是冰霜。
一股力从手臂传来,她被他拽了起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顾泠稳稳地扶住了她,眉目间清淡如雪,但眼底的疑惑仍是清晰。
阮辞初咬着唇站稳,把身上的雪用力拍下。
先前受了那一次杖击,加上气力透支得太厉害,她此时只能虚虚靠着他来维持站稳。
“我也不知,但我曾看过书上说若遇万里无云,之后云又压得极低,跑为上策……”
她的话还没说完,视线穿过他的肩头,看到了身后那白茫茫的大山。
有什么东西仿佛是从云层滚落下来的。
原本在她视线中只有米粒大小,然后变得很大,难以言说的大。
那是……雪塌方?!
她连气都没喘匀,抓住他的手,转头就往下跑。
不、不对,不能直着往下跑!
往哪跑?
阮辞初的大脑生平第一次乱成了一锅粥,四肢颤栗着,在这种异象中一阵阵发着软。
到最后只能察觉到手心里的属于顾泠的脉搏。
咚、咚、咚。
逐渐和天边的咆哮合在一块,轰隆隆的。
她踉跄着拽着顾泠跑,忽而枪杆脱离了手,紧跟着身体悬空,被身后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别急,你说往哪个方向跑?”
顾泠的声音清冽地在耳边响起,像不冻人的一块浮冰,一捏便松软地散开了。
咬了咬舌尖,阮辞初强行召回心神,快速在周围扫过。
看似过了很久,实则只有一息之间。
她想起书上说的内容了。
“侧边,往左侧跑。”她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能最快速脱离滚雪的路径,“我们跑得没雪滚下来快,必须避开。”
“嗯。”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顾泠紧紧抱稳她,迈步就朝指引的方向疾奔而去。
两人的头发在空中交织在了一块,红缨枪与刀都背在他的身后,红穗子与刀鞘重叠着。
远处的雪滚下来的距离肉眼看着极近,庞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光看着就仿佛要被吞噬掉一切。
顾泠的速度很快,但身后的阵阵滚动声更快,夹杂着雪片、树枝、石子的风呼啸着转着圈。
“前面!”阮辞初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那有块巨石,绕过去。”
巨石再往前就是枯树林,根枝盘根错节,枝干粗大。
心一点点稳定下来,她语速也变得愈发得快。
“进树林借着粗树干躲避——”她的唇贴着他的耳边,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在风声之中。
她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
身体被兜得稳稳的,疾冲导致的失重感让阮辞初头脑一阵阵发晕。
两人冲进了主树林,险险避开了主雪流。
可有一股巨大的气流裹着雪与断树枝碎石子席卷,肉眼可见的形状横扫而来。
“低头。”顾泠抱着她身形一闪,躲在一根粗树后面,将她扑倒在地,用整个后背将她护在了怀中。
大部分的狂风被树挡下,可零星的碎石伤害仍有,排山倒海般冲出来。
只听闻一阵闷哼声,阮辞初被他压在身下,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那声闷哼她听得清清楚楚。
眼神暗下一些,她移开了视线,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还好吗?”她问。
“还好。”顾泠脸色微微发白,但抬头看她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整个京城都说你不学无术……”他嗓音还有些哑。
“嗯?”阮辞初从他肩膀探出脑袋正在检查他的背后,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地回。
“你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他垂眸,任她检查,“雪塌方这事通常只有住在附近的居民,经验足够丰富才会知晓。”
“刚刚,如果你真的如传闻所说那样,你我都会葬生在此处。”
“我早该发现的……”
阮辞初没说话,她的手覆盖在他的背上用力一按,耳边便传来一声闷哼。
“疼……”顾泠垂着睫,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声音中竟有丝软意。
“你当真是莫名其妙,阴晴不定。”她收了手,“骨头没事,就是皮外伤,养养就好。”
顾泠抿紧唇,转移话题。
“……你还会医?”
“不会。”
他明显不信。
“真的。”阮辞初耸肩,“没听过半桶水咣当响吗?”
顾泠移开视线,沉默不语,只是抱她更紧了些。
两人还维持着在雪地上的姿势,等到主雪流彻底过去恢复平静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温度不知觉中又降了好些。
手臂上被刀划破的伤口方才还在隐隐作痛,现在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阮辞初抬头看见天边的云黑压压的一片,阵阵冷风吹来,浑身都开始忍不住冷得哆嗦。
遮天蔽日四字入脑海中时,她把两人还带着的行李猛地拽下,打开将衣服拿起来,胡乱地给顾泠和自己穿上,层层叠叠。
“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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