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沿路返回,躲着混乱的人群,寻到江白川时他已然离死不远了。
远方高楼起了大火,火势蔓延,浓雾滚滚,沈知意心下一崩,捂湿了袖子就闷头往里冲去。
观象殿。
江白川并未躲藏,他倚坐在大殿梁柱旁,虚弱地半阖双眼,一张脸被熏得半黑,不知死活。
他的身后围了半圈书柜,已被烧得半残,那些独属于江白川的印记正在被他自己一点点抹去。
字画烧成飞灰,化作齑粉,助燃了火势。
沈知意冲过去,将冰冷的袖子甩到江白川脸上,用力擦拭着他的脸颊。
骤然而来的冰冷让江白川堪堪睁开了眼皮,见着眼前的人。
他似是早已料到般,并无半分讶异,只一双眼无甚感情地盯着来人,那雪白的衣衫下,似乎包裹着一个工于心计,将人在弄于股掌之中却置身事外的高贵天人。
沈知意蹙起眉头,旋即冷笑一声,他要他死,他偏要不死,此时大殿另一侧的火势不算太大,沈知意完全可以走出去。
他捂住口鼻,往前走出几步。
可恍惚中,江白川自言自语又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到耳畔:“我竟出了癔症,见着了你。”
沈知意怔了怔,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回头看去,见着这陷于火海的人傻了一般盯着他,那个本该最是恃才傲物的世家君子,与眼前之人相重叠,沈知意终是叹了口气,走回江白川身旁,骂道:“江白川,你给我睁大眼睛好生看看,我,沈知意,来陪你挫骨扬灰了!”
江白川方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踉跄着,他推了沈知意一把。
被这么大劲一推,沈知意跌坐在地上,还不待发火,就听江白川喊道:“走,你走!”
江白川叫喊着,手臂乱挥,宽大的袖袍离了怀抱,自然而然,他怀中的画卷便滚落在地上,又铺展开来。沈知意这才发觉他怀中竟一直抱着一幅画。
那画徐徐展开,带出一缕醉人的春风,在这火场中湮灭着寂寥的波涛,是沈知意,寥寥几笔,黑白水墨的沈知意,不成形,却有神,像个仙人。
江白川慌里慌张地爬去捡画,又慌乱地将画缩在怀中,想重新坐回去。可出乎意料地,他被人抱了个满怀,那人紧紧叩着他的臂膀,让他不能动弹分毫,甚至用一种他从来无法拒绝的蛊惑音色引诱道:“想与我同死直说便是,弄这么些古怪做什么?”
江白川恍然一怔,喃喃摇头道:“不,我,我不该,你不愿。”
沈知意喊道:“我反悔了,江白川,我反悔了!”
他掰着江白川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时,那双水雾一般的眼里有火,有他,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这足够了。
足够沈知意拥有拼尽全力的勇气。
“而今亡羊补牢,不算悔之晚矣。江白川,他们说的对,我是个伥鬼、蚊子、臭虫,我在吸你的血,所以你就算死了也不能甩开我。”
“不,你不是!”江白川眼睫轻颤,抖动着唇角,“是我将你留下来了,你的命是我留下来的,是我自作自受,沈知意,我才是老鼠!”
烧毁的房梁垂落下来,裹挟着焰火噼里啪啦溅在地上。
他终于开始正眼瞧沈知意了。
沈知意忽地轻笑两声,他真是疯了。
他将人推回柱子旁,腿一伸,也坐了过去。
江白川却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浓浓地望向沈知意。
既要同死,也好。
生同衾死同灰。
好过沈知意与他阴阳两隔,不复相见。
江白川抱住沈知意,将人带入怀中紧紧裹着,在这场肆虐的火海中,他像只反哺的雏鸟,拼尽全力想要救下养育深恩的人,可最后的结果却只能是同死共生。
沈知意眯着眼,在火海里待了这么久,已然有些意识涣散,他呛得一个劲儿地咳嗽,沸着气道:“江公子,听说自尽之人会永世不得超生,你说,我们干了这么些坏事,又自尽了,还能有下辈子吗?”
江白川俯身吻在他的青丝上。
“那我们便留在地狱赎罪吧。”
“……”
沈知意沉默半晌,似乎在考量他话中的意思,也似乎是彻底昏倒过去,良久,细若蚊喃的声音传出:“……哦。好。”
沈知意的眼皮再也抬不起来,他倚在江白川的怀中睡去,隐隐之间,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烧焦声和烤肉的糊味萦绕在鼻尖。
竟有人这般没品性,山河破碎时,竟吃起肉来。
大火烧着,沈知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累,累得想睡觉,可他不能睡,他要守着江白川,江白川似乎很疼,很疼,疼得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抽搐、痉挛,他想安慰他,却开不了口。
“主公!末将等尽全力扑火,可观象殿火势太大,待到火灭,已焚灭半数大殿,未能寻到掌印岁仞尸骨。”
那田神安抬头,拂袍而立,叹息道:“今日这东风好趁,倒不给有心人可留之机,起来吧,把那些为官的做活的都带到政要殿前。”
“是!”
夜风吹拂,皇宫中哀叫不绝,一众人如鸡鸭被撵入圈中,慌慌促促,噤若寒蝉。
此时天已泛晓,火把撤下,多的是威仪严肃的兵士,铁腕铜臂,力大无穷。
“你便是羲禾公主?”
女子站于人群中,倨傲着面容,冷若冰霜,并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
“何必多言,但求一死。”
田神安闻言,与身旁人讶异了一腔,神态多了几分慈爱。
“哎呀,未成想这后家公主竟如此有气节,快些松绑,倒是老夫怠慢了。”
两人上前为她松了绑,武神安便端详着她气质高雅温婉,神态愈发慈祥,叹道:“公主当真是天人之姿,人中龙凤,不知可瞧得上我儿姿色。允儿,来。”
他将手一招,一穿着银色甲盔的白袍小将应召,从人群中立出,俊美儒生似文人墨客,似是因为听到父亲的话,有些羞赧。
羲禾冷笑一声,瞧也不愿,只道:“但求一死!”
“果真是个节人。”田神安又赞道,“公主年纪尚轻,又有此志,何必早早去那不得人之处,不若与我儿结姻,以做秦晋之好。”
羲禾仍旧不从,外头却忽地传来疯疯癫癫的叫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朕,朕是天子!你们简直放肆!”
“陛……”羲禾小声喃喃,又戛然而止,余光瞄向周围人面无异色才松了口气,似是不安心,又补道了句,“父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