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瑗看见一个老人蹲在湖边洗东西,凑近了细看,是一篓刚摘的菱角。
“大爷您好。”林瑗拿出证件,“我是《地理风物》杂志社的编辑,想跟您聊聊这片湖,方便吗?”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她,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故渊,点点头:“方便,方便。你们坐。”
他指了指身旁几块平整的石头。林瑗道谢坐下,故渊也跟着坐到一边。
老人姓杨,六十七了,从小就在湖边长大。林瑗打开录音笔,又掏出笔记本,开始聊起来。
“杨大爷,您小时候这湖就这样吗?”
“那不一样喽。”杨大爷把洗好的菱角搁在石头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小时候,这水清得能直接喝,我们全村没人烧水。后来搞旅游开发嘛……
大爷陷入回忆娓娓道来,林瑗听得仔细,不时追问几句。故渊一开始还安静地听着,但那些话它大部分听不懂——无他,大爷的口音太重了,根本不是普通话。
他应该学习汉语拼音。故渊想着,注意力渐渐飘走。
它看向波光点点的湖面。
那些跳动的浮光,像某种热舞的精灵,在向它招手。
湖边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细沙。故渊回过神来的时候浅水已没过脚踝,它弯下腰,伸手掬起一捧水,盯着那些水从指缝间漏完。
它又捧起一捧,这还不够,它想要更多的水。
这些水和“花洒”里留出来的不一样,它们是自然的水。
这里是一片水域,它曾生活的地方,或许亿万年前,也是它的来处。
林瑗正专注地听杨大爷讲早年打渔的经历,余光瞥见故渊起身,以为它只是站着活动活动,没在意。
故渊往湖边走了两步,又两步。
水没过膝头,凉凉的,和酒店的浴缸也不一样,它能感觉到柔软的水草。
杨大爷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是听不清在说什么。林瑗的笑声隐约飘过,可它眼力只剩下那一片湛蓝。
它太怀念了,怀念被水流包裹、托举,一个摆尾就能自由自在地移动。
它想再试一次。
水到腰了。
故渊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人类身体。它没有尾巴,它的躯干泡在水里,衣服漂起来,有点奇怪。但水的感觉是对的——它们从四面八方轻轻推着它,催它回去。
可是,它现在还能够……吸收氧气吗?故渊踟蹰着迈出一步,忽然脚下一空。
断陷湖。
这三个字闪现在它的意识,它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可已经来不及了!水同时涌进它的鼻子和嘴巴,呛得它猛烈咳嗽,它本能地想呼吸,吸进来的却全是水。
它的眼睛分不清方向,只觉刺痛;它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游不起来;它的身体在往下沉,它无法靠近水面,它不会!
杨大爷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停住了。他眯着眼盯着湖面,愣了半秒,猛地站起来:“那个小伙子!”
林瑗一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湖面上,离岸十几米的地方,只剩下一只手掌在胡乱挥舞,时隐时现。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故渊!!”
她拔腿就往水里冲,但杨大爷动作更快。老人三两步冲进湖里,衣服都没脱,几下就游到那只手旁边,一把揪住,使劲往回拖。
林瑗小腿泡在水里,忍不住发抖,一个是水还挺凉的,一个是后怕——她自己也不会游泳,得亏有杨大爷!
浑身软绵绵的故渊被拖回岸边,脸色惨白,眼睛半闭着,嘴里往外淌水。
“把他翻过来!”杨大爷喊着,林瑗忙和他一起把故渊翻成侧躺的姿势,用力拍它的背。
故渊呛咳起来,水从嘴和鼻子里一股一股往外涌。咳了好一会儿,它才支撑着坐起来,眼神涣散地看着周围。
心有余悸的林瑗蹲在故渊旁边,碍于杨大爷在场,暂时也不好说什么。杨大爷倒是一边喘气一边问:“小伙子,不会游泳往深处走啥啊?”
故渊张了张嘴,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想……回。”
杨大爷愣了一下,转头看林瑗,那表情分明在问:年轻人受啥刺激了?
“……”她也想知道呢!林瑗边谢边要给杨大爷一笔感谢金,杨大爷死活不肯收,摆摆手走了,还让他们赶紧回去,这里昼夜温差大,省得着凉。
林瑗再次谢过杨大爷,把湿透的故渊带回镇上,老板娘不明就里,惊讶说这个天气下水还早了点,再说怎么不租一套泳衣。
从出事到安顿下来,故渊一句话都没再说。
它冲了个热水澡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整个人像被抽走魂一样,盯着地板发呆。林瑗把自己也收拾妥当了,才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问:“你还好吗?”
她从来没见它这样。
故渊眼珠子动了动,落在她脸上,但里面黯淡无光,一点神采都没有。
它看起来非常沮丧。
“说话。”林瑗有点急,“你到底怎么了?”
故渊张开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不是鱼了。”
林瑗一愣,“这你不是……早就知道?”
“嗯。”故渊应道,“我想睡了。”
这是很罕见的,林瑗头一次听它说连晚饭都不吃就要直接睡,对她叫到房间来的外卖也完全无动于衷。故渊一贯对干饭超积极,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它本来就在这个范畴里。
林瑗翻来覆去在沙发上烙了很久才睡着,的确不太舒服,但这个节骨眼她还是选择把床让给故渊。
半夜,她依稀听到什么含糊不清的动静,像是很轻、很压抑的哭声,从耳边传来,一瞬间林瑗吓得汗毛倒竖,彻底清醒。
她侧耳分辨,发现是故渊在哭。
人很难不被他人情真意切的悲伤感染。林瑗也有点难受,等它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才站起来,走到床边,开口问:
“你想回水里,对吗?”
夜灯暖黄的光线照得故渊双眼红通通的,它没有回答,但沉默已足以说明一切。
“但你回不去了。”林瑗说,“你得接受现实,别犯傻。”
在这趟出差之前,她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小时候她画在手上的手表一动未动,但那些最美好的时光却飞也似的溜走了。爸妈不再是年轻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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