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若促狭地眨了眨眼，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道：“这还用说吗？小姐可是王爷心尖上的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定是怕小若照顾不周，委屈了您呀。”
这话落进耳里，上官婉宁的心湖像是被投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甜蜜的涟漪。可转念想起那无人不晓的传言，说什么王爷府中本该姬妾成群，却因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拒绝所有的贵女，至今尚未婚配，那点甜蜜便又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脸色也沉了几分。
小若正兴冲冲地往前走，没留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只自顾自地笑道：“小姐，您和王爷这几日形影不离的，定是和好了吧？小若真替你们开心！”
“形影不离”四个字，让上官婉宁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这几日，君枫林每日都会准时到御书房接她回府。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并肩走在长街上的时光，安静而美好。然而这份幸福感在心头只停留了片刻，便被昨日的失落悄然冲淡——昨日他并未按时赴约，她在宫门外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昨天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着想着，心头又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嘴角也悄悄弯起。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天边那片渐渐西沉的阳光，那柔和的光线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思念，轻轻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波澜，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熟悉又深情的名字：林。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强烈的渴望，她多么想知道他的近况，想知道他是否一切安好，是否也在某个角落想起她。
她渴望再次看到他那温暖的笑容，那能瞬间融化她所有忧愁的笑容；她渴望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语调，总能给她带来无尽的安慰与力量。还有……还有他那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那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与幸福的怀抱，她多么希望此刻就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与他紧紧相拥，再也不分离。
若是这里也有手机就好了。
她忽然生出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有手机，她定会立刻拨通那个号码，听他在那头低笑。他会轻功，想来只要她一声唤，定会踏着月色，转瞬便出现在她面前吧？
这般想着，上官婉宁竟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自问：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条热闹的街市。
这里与别处的规整不同，摊位挨着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
小若熟门熟路地拉着她，挤到最里头的一个摊子前。
“小姐，就是这家！小若吃过一次，那味道，绝了！”小若指着摊子上冒着热气的面碗，兴奋地说道。
上官婉宁打量着眼前的小摊子，几张木桌，几条长凳，虽简陋却也干净。她转头看向小若，好奇问道：“你何时吃过的？”
小若的脸颊倏地飞上两抹红霞，忸怩着小声道：“就是……就是上元灯会那晚，剑偷偷带我来的。”
话音刚落，那正在案板前麻利拌面的少妇，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上官婉宁身上，手里的动作也停了，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了她许久。
片刻后，少妇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恩……恩人？”
上官婉宁闻言，也愣住了，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妇人，眉头微蹙，一时竟没认出来。
少妇看着她困惑的模样，勉强挤出一抹笑，眼眶却微微泛红：“恩人，民妇是徐秀才的女儿啊。”
“徐秀才之女？”上官婉宁倒吸一口凉气，记忆深处的人影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可又实在难以相信。不过两年光景，当年那个眉目清澈、亭亭玉立的少女，怎么会变得如此憔悴？眼角的细纹，粗糙的双手，还有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失声问道：“你……你是徐小姐？”
少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柔：“民妇名唤徐慧。恩人……您如今是当朝太傅大人了吧？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是来吃面的。”上官婉宁回过神，温和地笑道，“徐小姐不必多礼，直接叫我婉宁就好。”
徐慧看着眼前的女子，虽身着华服，却毫无半分架子，眼神澄澈，语气平和。她心中感念，恭敬地侧身引路：“婉宁小姐快请坐，民妇这就去给您做面，多加点您定会爱吃的花生碎。”
上官婉宁跟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那双布满薄茧的手上，忍不住问道：“徐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摆摊？”
徐慧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辛酸：“民妇的夫君，去年随军出征，再也没回来……家中公婆，如今靠着小叔子过活。我还有个孩儿，家父的身子也不好，一家子总要吃饭，实在是没办法，才抛头露面出来摆摊，赚几个铜板度日。”
上官婉宁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徐慧那张不到二十岁却写满风霜的脸，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条街上的摊主，竟大多是和徐慧一样的少妇。
她转头看向小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若，这里摆摊的，都是少妇吗？……莫非，都是寡妇？”
小若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嗯。小姐有所不知，她们还算是好的，至少能凭着自己的力气，勉强维持生计。还有些抱着婴儿的妇人，连摆摊的本钱都没有，只能沿街乞讨。那些娘亲，讨到一点吃的，全都塞给孩子，自己饿着肚子……寒冬腊月里，冻饿而死的，也不在少数。”
小若说着，眼圈便红了，她别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沉默地低下了头。
上官婉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忽然想起，小若也是个孤儿。她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小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小若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姐，小若没事的。娘亲临走前，遇到了王爷，王爷收留了我，娘亲走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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