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他就曾隐约听闻鱼扶鹤制鬼人一事,只是这事由黎长微负责,黎长微同鱼扶鹤又是旧友,明陵素来不愿自找麻烦,便有意避开了此案。
眼前这“婴孩”,正是那上古神书里所描绘的“鬼人”模样无疑。
面色干瘪如枯树,四肢关节处均有缝合痕迹,肌肤中时而现出墨绿色鬼水的奔涌之象。
难不成黎长微到现在也并未处置鱼扶鹤,还让这等诡异之物泛滥么。
他虽不知姬灵水与其有何渊源,但她此刻的反应做不得假,她又曾与鱼扶鹤做过夫妻……
再看黎长微那副从容的神色,明陵平静问道:“师兄,这是何物?”
黎长微正对着浑身发颤的姬灵水轻声宽慰,闻言头也未抬,道:“没什么,处理干净罢。”
姬灵水一怔,双手扒开黎长微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掌。
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眼睫上打转,她眨眨眼,迫自己视线明晰,怯怯去看那“婴孩”。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的,心中其实并不害怕鬼人,只是偶一见,便滋生出心底埋藏许久的恐惧,或许是刚入梦魇时所见那一幕太过深入她心,仿若亲历了一般。
因此才惊惧至此。
明陵却冷脸挡在她身前,遮住她视线,二人见状一齐看向明陵。
他道:“先前我刻意未管此事,未想事发已久,扶鹤仙君还很猖獗。”
黎长微知晓这是说与他听,只道:“这本就不是该你管的事。”
明陵神情肃然:“典律官只回答小使问题就可,这事你呈予天帝跟前了吗?”
黎长微眉头轻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陵还欲再言,黎长微极快道:“一则天帝已将诸事交予吾全权置办,二则此事尚无定论,昔日不见你伸张正义,今日抒发豪情,是转了性子,还是身处此境,想彰显自己一番?”
明陵真心觉得冤枉。
他早就看不惯那鱼扶鹤,当日他未曾在黎长微面前落井下石已是很大方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信任黎长微,赌他十有八九不会行包庇之事。
可他今日才知道事关姬灵水,当然得问上一问,好敦促黎长微早日了解此案,怎么成彰显自身了?
只是他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颇有些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的意味,他硬着声线道:“究竟是何人在彰显?典律官往日冷心寡情,今日倒好,抱人抱得倒很熟稔。”
他隐隐有些觉得黎长微是故意的,他是十二神官之首,各宫神官都要听他差遣管训,明陵又曾与他同在悟山修行过一段时日,师门关系加之提携之恩,比旁人也更敬重感念黎长微一些。
是以平日黎长微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只乖乖听这兄长的话。
那年他被姬灵水拒之门外,喝了几日几夜的酒,黎长微便说他太过优柔不堪大任,需断绝情爱才能有所作为。
他哭着跟黎长微说,他没见过蓬於的灵水公主,自然不知道她有多好。
黎长微沉着脸说他没出息。
不管有多好,只要能扰乱人心神的人事物,断断不可再留在身边。
后来明陵酒醒了,答应了黎长微,也就跟着断情绝爱了这么些年,自从确认她与他人定了亲,再不主动去找姬灵水,直至前段时日知晓二人和离之后,只去过一回万陵仙洲而已。
近日听闻姬灵水出事,他也仅问过黎长微一回,很快也被呵斥回去了。
或许是今日他的欣喜模样又惹恼了黎长微,他才如此拆自己的台。
可黎长微这般与她亲密无论是对姬灵水,还是对他,都不妥当!
明陵又补了一句酸话:“现今典律官又不需绝了欲念了。”
“申屠明陵!”
黎长微震怒,“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黎长微从未叫过他的全名,明陵倒是有些错愕,黎长微这样,是他说错了,还是被他说中了?
他这句是玩笑,黎长微若是真起了念,可不是好事。
明陵把头别过去,不再说话。
姬灵水感觉黎长微扣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微微用了力,她伸手掰开,逃出了黎长微的怀抱,与他拉开距离。
她如今有些头晕,他们两人在吵什么她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心中更多的是茫然。
她浑身发软,虚虚地朝那个“鬼人婴孩”爬过去,黎长微想了想,还是跟过去,离她不近不远。
待真看到那个婴孩的模样时,还是难免心惊胆战,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憋了又憋,随后才忧伤地说:“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我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连明辨是非、报仇雪恨都做不到。”
“天底下真的会有这样的父亲吗……”
“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姬灵水手腕撑地,往一旁倒去,胸腔里血气翻涌。
黎长微伸手想扶她,却被姬灵水一避。
他敛眉看她,道:“或许一无所知为最优解。”
明陵也想扶她,但想起从前姬灵水放的狠话,说不许他未经允准就擅自触碰她和她的物品,便忍了回去,只默默蹲在她身侧。
他一听黎长微那话,当即又道:“典律官知道什么?还不快说出来。”
黎长微不再理会明陵,而是端详姬灵水的神情,见她眉头紧皱,下唇已被咬出齿痕,不免忧虑:“灵水君。”
他顿了顿:“若实在无力承担,我会去引魂宫,消了你这一劫。”
作为交换,那些虚空无形的苦痛,会反噬到他身上。
姬灵水眼神木木的,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她重重摇头:“我原先最怕的生死,不是也靠自己走出来了么。你们都走吧,左右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不愿意失掉恢复记忆的那个机会。
姬灵水看了眼婴孩,别过头。
她对这孩子没什么情谊,如今也不曾觉得是自己的骨血。
但如若上辈子她做过要为它报仇的承诺,那今生就一定要做到。
她撑着地艰难起身,黎长微与明陵皆俯身去接,姬灵水疲惫的眼神放在二人掌心,伸手推了推他们的胳膊,轻道:“多谢,不必。”
明陵幽怨地看着黎长微。
明明最初还好好的,都是黎长微连累了他。
他就不懂了,黎长微为何非要包庇鱼扶鹤呢?而且他又像知道些什么的模样,却不肯透露半分。
他要是姬灵水也不理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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