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辛歆睁眼往外看了一眼,地牢内光线昏暗,看不清是谁。她本想背靠着墙坐起,奈何一动伤口便疼痛难当,使不出力气。
看着她这副模样,男子丝毫没有触动,反而出声讥讽道:“当日这么多人都没能杀了你,还真是命大。只是不知你这次还能逃得掉吗?”
她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宋师兄啊。”
听到师兄二字宋长荣只觉得恶心,大声怒斥道:“这个称呼不是你该叫的!你身份既已暴露,为何还不变回去,一直用着这张脸是故意恶心我吗?”
辛歆道:“难道霍掌门没有告诉过你,这副身体是我从柳辛歆那里抢过来的吗?”
宋长荣道:“什么叫抢过来的?”
辛歆道:“我跟柳辛歆一起跳进血池,她的血没干过我的亡人血,她的身体自然就是我的了。”
宋长荣双手抓在铁栏上,急问道:“那她呢?如果你离开她的身体,她还能不能再活过来?”
辛歆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行不行。她现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实在没力气思考这些,心道:“缺牙齿,你听到他的问题了吗?我答不上来。”
缺牙齿:【按照原文设定,柳辛歆的灵魂和血液都被亡人血吞噬殆尽,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她如实说道:“抱歉,不能。”
听见这声抱歉,宋长荣哭笑不得,两手无力垂下,往后退了两步,道:“抱歉,对不起......你对我说这些是因为愧疚吗?”
辛歆道:“你就当是愧疚吧。”
宋长荣一拳砸在铁栏上,怒目切齿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柳辛歆已经不可能回来了,而我能做的就是为她报仇。”
许是在这阴暗地牢待久了,她心里也跟着阴暗了,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对方好过。
辛歆道:“你应该很痛苦吧。现在是杀我的最好时机,可偏偏是最不能杀我的时候。而我呢,在最想死的时候,偏偏不能死。我也很痛苦啊...”她的语气异常平静,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更像是有感而发。
但在对方听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宋长荣道:“何必装模作样?你是看不到三界覆灭,心里不安,所以不想死吧。”
辛歆现在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她道:“你觉得是便是吧。”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说,只希望对方能赶紧出去。
耳边听得鞋子踩在地面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料想对方已经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正要陷入梦乡,却被一个声音拉了上来。宋长荣道:“你又变了。”
辛歆睁眼望去,并未看见对方的身影,微微转头,这才看见坐在墙边的宋长荣。对方仿佛换了个人,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她道:“宋师兄,何出此言?”
宋长荣:“自你从北城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当时想不明白,以为你只是受到了亡人血的影响,那是你第一次变。第二次是我带你去找纪师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柳辛歆,可也不是栾霜。”
宋长荣转头看向她,继续道:“栾霜,冷漠、无情,有仇必报,而且是狠狠的报复,可你不是这样的。”
辛歆:“我也可能是伪装的。”
宋长荣却道:“不,我觉得不会。栾霜她根本不屑于伪装,或者说她装的真的很烂。可我还是想不通,你不是栾霜还能是谁?”
她还真是从一开始就小瞧了宋长荣,对方能想到这层属实不简单。辛歆道:“宋师兄,你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吗?”
宋长荣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讲故事?”
辛歆道:“反正也闲得慌,你要实在不想听,我就睡觉了,正好伤口也疼得厉害。”
宋长荣道:“你说吧。不过我先提前告诉你,别以为用一个破故事就能打动我。”
辛歆没理会,说道:“在很久以前......”
有个小女孩,出生在一个非常糟糕的人家。自她记事起,家里就乱糟糟的,因为父亲经常酗酒,酒兴大发就会打她和母亲。
在她十岁那年,父亲下狠手将母亲给打死了。酒醒后父亲就后悔了,不是因为打死了母亲,而是母亲死了以后谁来伺候他呢?是了,大的死了,不是还有个小的吗。
不过,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死而好起来,反而成了母亲的替代品,父亲对她的宽容程度也只是不打死而已。
小女孩在外面也经常受人欺负,有一次她被五六个小孩堵在小巷里,每个人轮流扇她的巴掌。她很疼很害怕,但是她不敢叫出声,一旦叫出声,对方就会打得更狠。她只能在心里祈求,等他们打够了就放自己回家。
就在不知道第几个巴掌即将落到她脸上时,巷子外传来一声怒吼,一个小男孩冲了进来将她护在身后。小男孩会些三脚猫功夫,但寡不敌众,自己脸上也挂了彩。在对方的拳头要打过来时,小男孩的几个兄弟找了过来,那几个小孩才落荒而逃。
小男孩见她浑身是伤,拉着她的手就要带回自己家治伤。她没有答应,而是哭着说要回家,如果不回去,晚上会被父亲打死的。小男孩见她哭,心下一软,便送她回去了。到家后,她发现父亲没在家,小男孩也不打算走,一句话不说,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二人一直等到了晚上,互相抓紧的手里早已浸满汗水,握着很不舒服,谁也没有打算松开的意思。
许是老天突然开眼,那天她没有等到他的父亲,而是听到了一则噩耗。据说他的父亲当街调戏妇女,被人乱棍打死了。小男孩如愿以偿将她带回了家,成了她的哥哥。她从小到大收到过的爱很少,所以格外珍惜。她很听小男孩的话,说一不二,因为她很害怕若是自己不听话,对方是不是就没这么喜欢自己了。
可她想错了。十年过去,男孩对她的感情没有减少分毫,反而与日俱增。她二十岁那年,对方向她提亲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她感到最幸福的时刻,老天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她的哥哥患了重病,药石无医,变得羸弱不堪。但哥哥并没有因此消沉,倒是她整天苦着个脸。于是哥哥又想方设法逗她开心,每天跟她说好多话,跟她讲故事。哥哥反反复复就会讲那么一个故事,一个很无聊的故事,里面的主角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可她就是乐意听。
后面哥哥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能下床走路,胃口也变好了,大家都觉得他这是回光返照。果不其然,三日后,哥哥还是离世了。
因为一些原因,她没有见到哥哥最后一面。父母亲告诉她,哥哥希望她能活出自己,不要这么乖,会容易受欺负的。
她深吸口气,缓了缓,继续说道:“她听从了哥哥的话,变得很开朗,不再唯唯诺诺,不再总对别人言听计从,而是活出了自己。”
直到有一天,有人对她道:“你说话好像季意啊。”对方随口说的一句话,让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就像个笑话。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宋长荣道:“完了?”
辛歆:“完了。”
宋长荣:“你别告诉我,这个女孩是你。”
辛歆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话。她道:“宋师兄,多谢你陪我解闷。”
宋长荣冷哼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服后面的灰,道:“故事很感人,但我还是要杀了你。”说完,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又不知过了几日,墙缝中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身上的伤口早已疼得麻木了,每日昏昏沉沉,使不出力气。
这日,辛歆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看见一名白衣男子。她心里蓦地一惊,费力往前挪动了几下,张口道:“纪师叔......”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道:“在地牢待久了,脑子不清醒,眼睛也瞎了吗?”
听到声音,她大失所望,身体一软,又倒在了地上不动了。辛歆道:“宋师兄,原来你还在啊。”
宋长荣:“按理来说,我是该走了。但...让其他宗门里的那些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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