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结束后，人群散去得很快，而许知微起身时，苏清妍正好站在玄关附近，妆容依旧无懈可击，只是眼底那份游刃有余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
“加个微信？”苏清妍笑着举起手机，是社交场上再标准不过的收尾动作。
许知微尚未来得及回应，一只大手已先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横亘在她与那部手机之间。
“不用。”程迦的声音从她侧前方传来，不高，却异常笃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工作忙，不太加无关的人。”
“无关的人？”苏清妍眉梢微扬，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许知微，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好吧，那，改天。”
许知微什么也没说，只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颔首。
回到自己公寓时，天色尚明。
她换下沾染了烟酒气息的衣裙，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刚在书桌前坐下，系统的提示音便毫无预兆地响起。
【幻想输入确认。】
【来源：程迦。】
她盯着意识中那行跳动的字，面无表情地将水杯稳稳放在桌面上。
“这么早？”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惊讶，如同看着一条早已被标记的K线，果然按照预期的轨迹，再次向上延伸。
她没有点开查看。只是将提示最小化，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弹窗，然后继续专注于整理周一会议的材料。
半小时后，PPT的逻辑框架刚刚理顺，系统提示再次亮起。
【幻想输入确认。】
【来源：程迦。】
她移动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流畅地继续拖动页面，眼神未曾离开屏幕。
又过了一会儿，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是林芮的消息。
也是同时，脑海里的系统提醒再次响起。
【幻想输入确认。】
【来源：程迦。】
一次。
又一次。
像某种失去了节律的心跳，不厌其烦地敲打着寂静的边界。
而她，只是冷静地将每一条提示归档。
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逐渐沉入暖金色。她合上电脑，靠向椅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累积的数字已然攀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快两百万了吧。”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核算成本收益时的轻松，“可怎么还没到账？”
【大额结算存在合规延迟。】
【系统正在匹配最优路径。】
“最优路径？”她轻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那我去买张彩票？直接中头奖，岂不是最合规？”
【可以尝试。】
【但不保证这是最终结算方式。】
“行。”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不急。”
这句话是真的，在等待金钱的落袋为安上，她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夜色彻底吞没天光时，系统界面悄然浮现出一行醒目的红色倒计时。
【系统剩余有效时间：00:30:00】
主控的声音罕见地放缓了节奏，带着一丝告别的意味。
【是否需要最后神游幻想内容？】
许知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
“不用。”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像是在提前为自己筑起一道坚固的心理堤坝，“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走心的。”
——看自己如何被当别人的替身发泄。
——没有这个癖好。
——若不是为了钱，谁稀罕被当成复制品？
——老娘天下独一份好么？
她停顿了半秒，仿佛是为了压下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混合着厌恶与不甘的暗流，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语气刻意显得更加疏离和满不在乎：
“也不是来走肾的，尤其不想看别人的代餐剧情。”
【确认，准备删除所有幻想记录。】
倒计时的数字无声跳动，每一秒都在剥离这个超现实工具与她最后关联。
窗外的城市点亮万千灯火。
她起身，为自己续了第二杯水。
再回来时，倒计时已无情地跳向最后十分钟。
主控发出最后一次询问，语气里那点程序化的关怀，甚至有些人味：
【系统即将永久关闭。】
【最后一次确认：是否神游幻想内容？】
——不要看。
——钱都赚到了，还管别的做什么。
——可……
下午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派对散场时，程迦挡在她身前的略显僵硬的背影。
理性在耳边清晰地低语：到此为止，是最完美、最安全的谢幕。更何况，去看那些可能印证自己替身身份的幻想，无异于自取其辱。
可是另一个更难以言喻的念头，压过了那点不甘与抵触，悄然浮出水面。
——万一呢？
——万一那些幻想里，有哪怕一丝一毫，是真正指向许知微本人的呢？
——自己跟他共事那么久，就一点个人魅力影响都没有么？
这个念头危险而蛊惑。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她，变得不像她了。
她重新坐回椅中，闭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就看一个吧。”她说，声音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偶尔也走个肾。”
【请选择幻想来源，以及时间节点。】
她没有犹豫，“程迦，最近的。”
【确认。】
【正在接入——】
世界在她意识深处，仿佛被轻轻抽走了一层底噪，骤然沉入一片静谧的黑暗。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意识下沉的瞬间，进入一片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被朦胧的暖色光晕包裹。
许知微“看”见了，场景模糊，像是一个房间，空气黏稠温热，光线昏黄暧昧，仿佛夕阳最后一丝余烬被锁在了室内。
然后是触觉，细腻的丝绸绑缚着手腕的触感，丝绸的末端，却是在自己手里，好似牵狗的狗绳。
然后是听觉，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滚烫地拂过她的耳廓。
她终于完整地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程迦幻想中的自己。
那个“她”正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半跪在程迦上方。长发垂落，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勾勒出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剪影。
而程迦——
许知微的睫毛轻微震颤了一下。
他正仰躺着，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他的姿态是全然放松的，甚至可以说是献祭般的顺从，唯独脖颈上那里绕着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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