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淤泥之上,不少鸟儿青蛙的尸体,还有一头被淤泥吞噬的水牛躺在那奄奄一息。
看着应该是被洪水冲下来的家畜,卡在了淤泥之中,难以脱身,估计也活不过今晚。
淤泥……
孟初一觉得现在倒是可以砍树先渡过淤泥遍布的官道。
继续留在山里,只能坐吃山空,一些体弱多病的老人孩子仅靠着霍郎中的汤药,已经扼制不住病情,吃住简陋,所有人也都萎靡不振。
等待救援,不是个良策。
按说这么多天了,该有人来了。
说干就干。
两人赶回洞穴,孟初一跟众人说了自己的观察,柴刀不多,拢共凑出来六把。
男人们背着家什跟着十五直奔官道去砍树,吴秀秀则代领着女人们简单收拾东西,老弱病残跟在孟初一身后出发。
嘎嘣脆蹲在孟初一肩头,三九跟谭木木则骑着八戒在队伍中间,其他小孩艳羡不已,大猫则跟在队伍后方。
等男人们砍好了树,已经过了晌午。
老弱妇孺则开始越过山头抵达官道边的山脚。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倒木,空气里满是泥腥的木屑味儿还有腐臭。
柴刀可砍不了粗壮的大树,只能砍些碗口粗的小树。
谭木匠逃亡的时候,唯一带走的就是自己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正好哪来一用。
他特意削尖了几棵小树,像是打桩一样深深钉在淤泥深处。
这样放置的树枝被固定住,防止因为人的踩踏而滑移,当第一截‘栈道’铺好,孟初一试着踩上去,树干还算稳重,淤泥被密密麻麻的枝叶覆盖,人再不会陷在里面。
就这样,从天亮砍伐铺设到天黑,男人们轮班接力,早已累的手抖腿抖。
带出来的熊罴肉被女人们烤好,众人吃了一餐继续撸起袖子加油干。
燃烧的火堆,也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男人们只能小心举着冒烟的火把,尽量看清前路。
孟初一害怕着洪流生变,越快渡过淤泥,就越安全。
女人们则挤在一起,用蓑衣笼着从洞穴里带出的干柴。
雨一直不停,众人只能争分夺秒。
等到夜色更为浓重,铺就的‘栈道’这才越过充满淤泥的官道。
孟初一与孟十五先行试路,脚踩着厚厚的树枝,一路无惊无险。
“还是一个个的过!人多了,怕陷进泥里!”孟初一遥遥喊道。
生路就在眼前,但大家都听话的克制住求生欲,让老弱妇孺先一个个通过。
等所有人都通过,吴秀秀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浑身带着泥点子的众人心情这才愉悦了不少,只要走到县衙,那就算得救了。
……
天光微亮的桃源县。
咚——咚、咚、咚、咚!
“五更天嘞,天光将明,门户留心,行路趁早!”
更夫手提油纸灯笼,肩挎梆子,手拿梆子锤,踏着青石板路一路敲着走,一直到城东门附近的拐角才停下脚步。
守城门的老郑打着哈欠,拍打着身上的短袍,将头上的幞头系紧了些,转头看向更夫。
“到今日多少个村子受灾?”
“听说得有这个数儿。”
更夫的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
“啧,你说一两处也就罢了,怎么转圈的村子都……”
“嗐,能是啥?不是蛮子就出鬼了。”
老郑慢悠悠吸了一口烟袋锅子,看向远处,“若是将军再不出来,怕是真要乱了……”
地平线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小点儿,他搓了搓眼睛,以为是眼屎没揩干净。
接着就目瞪口呆地看向眼前的景象。
衣衫褴褛的几十号流民缓缓逼近,为首的是个年轻小娘子,肩膀上蹲着个看着就吓人的大鸟。
她身侧的男人,身形挺拔,虽身着褐衣,却难掩英气,眼神冷冽,却不带戾气。
孟初一见到了城门楼子,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起码一多半。
真得是累……
她宁可孤身一人住在深山老林,也不愿意负担这么多条人命,只想赶紧把烫手的山芋交还给沈县令。
等一行人走到城门边上,沈扶苏从队伍里走出来。
“老郑,是我!”
老郑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男子,只觉声音有一丝熟悉。
“就是你知道我是谁也不好使,你们是哪里人?可有路引文书?”
孟初一明白这是当他们是流民。
沈扶苏急切地说道,“我是沈扶苏,石板村遭了洪水,还请尽快禀明给沈大人,我们现在就去城隍庙等待。”
沈扶苏?
老郑眨巴眼睛,仔细辨认眼前人,最后看着他身上裹满泥的长衫款式,才觉有一丝可信。
只是石板村?不应该还围着出不来吗?
“公子怎个也遭了难?”
“先去禀告吧,我带着人去城隍庙。”
现在天刚蒙蒙亮,他们衣着褴褛堵在城门口也不好,先去落脚休息。
老郑作揖,急急进去让小兵上报给县尉。
沈扶苏在前面带着众人,走向不远处的城隍庙。
这城隍庙摇摇欲坠,跟城中的白马寺简直天差地别,虽说只是县城里的小寺庙却是香火鼎盛,不少京中的大官也都来烧过香火。
而眼前的城隍庙外墙是夯土,墙皮已然脱落大半,露出里面混杂着麦秆的黄泥。
墙面上爬满了藤草,院门的榆木薄门板也只剩下一扇,摇摇欲坠,估计下个冬日便要消失。
庙院搭着几个茅草棚,地上堆着些干草。
风吹着院墙上的野草,雨滴落在草尖上,簌簌响着。
孟初一抬头看向门楣,‘城隍庙’三个大字,经过风吹日晒,金色字体早已剥落殆尽,只有木板的凹槽辨得出轮廓。
进了院门,再往里走便是正殿,不过丈余宽,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裂,露出底下的椽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正殿的梁柱是粗松木,已经被熏得发黑,不远处便是火堆的灰烬。
殿里的城隍爷彩泥塑像已经斑驳,脸上的油彩掉的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的泥胎,本该穿在身上的红布披袍已经消失无踪,就连神案都已不在,只在那城隍爷的脚底下摆着一个破粗陶碗,盛着些许残香,看着格外寒酸凄凉。
人数众多,老弱妇孺就呆在正殿里头,男人们就在草棚底下休息。
等了不多时,第一个踏进这城隍庙的人急匆匆赶来。
不是主簿,也不是衙役,是县令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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