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了？只是稳住了？”文帝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静室门外。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生死一线的崔昱身上。
“回陛下。”老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崔大人脉象较之方才，确实……确实凝滞稍缓，不再入游丝一般随时可断。”
他顿了顿，“但是仍然极其凶险。箭伤深入肺腑，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更兼体内沉疴旧毒被激发，虽服了解药，但是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此刻全赖金针封穴和参汤吊着一口气。稍有不慎，便是神仙也难救啊！”
“神仙难救？”文帝扫视跪伏在地的太医们。
“那你们就给朕当一回神仙。大内密库里的药材任取任用。他若活不下来，你们便去黄泉路上继续给朕想办法。”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太医们叩首如同捣蒜，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官袍。
老太医挣扎着起身，指挥徒子徒孙，“快，再去取百年老参熬汁，用雪莲玉露丸化水，每隔半小时喂服一次。金针不可离体，随时观察脉象变化。取来冰片，麝香，碾碎了混入止血生肌散，准备换药。”
文帝没有离开，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图竹。”文帝的声音打破沉寂。
图竹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陛下。”
“你精通机关术，可看出什么端倪来？”
图竹沉吟片刻，“陛下，三位宗亲是受机关术控制，但是活尸傀儡的路数完全不一样，这种阴毒邪术，乃是用活人炼制傀儡，已经不能算作机关术了。”
文帝点点头，不置可否。“崔卿在京城可有亲眷？”
“应是没有的，微臣偶听人说起，崔大人目前仍然住在客栈。”图竹据实回答。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元维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崔昱，又看向文帝，低声道：“陛下，宁王及其党羽已经尽数收押天牢，由黑鳞卫亲自看守，万无一失。京畿大营已经全城戒严，正在搜捕余孽。宫中以及禁军的人员，开狱司已派出巡防营逐一排查邪术。伤亡的官员名册正在整理，安抚事宜已着手进行。”
“嗯。”文帝应了一声，“元相辛苦。”
“此乃臣分内之事。”元维崧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崔昱，“崔大人情况如何？”
“太医说，尽人事，听天命。”
文帝声音平静。
元维崧沉默片刻，拱手道：“陛下，崔大人舍身救驾，功在社稷。若有需要，臣府中尚有陛下亲赐的老参，可即刻取来。”
“元相有心了。”文帝淡淡道：“太医们已经用上了最好的药材。眼下，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他话锋一转，“那人如何了？可审处什么来？”
元维崧知道文帝指的是谁，“臣正要禀报。全大人亲自提审，据初步回报，那人并非元昭，而是宁王秘密招揽的南疆异人，精于傀儡控尸之术。所用笛子和秘法，皆源自南疆巫蛊一脉。”
“南疆巫蛊。”文帝眼神越发冰冷，“告诉全卿，所有牵扯巫蛊之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元维崧躬身领命，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崔昱，“陛下龙体为重，此处有太医和图大人，不如……”
“无妨，朕在这儿看会折子。”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元相，朝堂善后还需要你多费心。”
“臣明白，定不让陛下忧心。”元维崧转身退了出去。
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药罐咕嘟咕嘟的声响。
入夜之后，太医们轮番值守，参汤和药汁按时灌入。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老太医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搭上崔昱的手腕，眉头紧锁。
脉象多了一丝微弱的沉缓之力。
老太医猛地抬起头，“脉象回来了，虽然弱如游丝，但是生机在回转。”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文帝将手中奏折放下，按了按太阳穴，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目光在崔昱脸上停留了几息，对图竹道：“司工，这里教给你。有任何变化，即刻报朕。”
“微臣领旨。”
文帝微微颔首，迈步向门外走去。
静室内，药气蒸腾。老太医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快！再取来一支五百年的老参，准备温补元气的汤药。崔大人吉人天相，我等更要打起精神来。”
图竹走到床边，看着文帝的身影往御书房走去。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崔昱脸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紧闭的双眼下睫毛浓密，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图竹眼神复杂，闪过一丝探究。
床榻上，崔昱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崔昱模糊的视野开始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顶繁复的织锦帐幔，然后是几张凑得极近，写满关切和狂喜的脸孔。
这人醒了，身家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几个太医就差喜极而泣了。
崔昱闻着浓重的苦涩药味，感官如同潮水一般涌回。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胸口处的箭伤。
呼吸之间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喉咙干涩灼痛。
“呃……”不成调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崔大人，您醒了！太好了！”
“大人，您感觉如何？千万不要动。”
“水……快取温水来。”
小药童捧着温热的参汤水凑上前，用银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点，送到崔昱唇边。
“咳！……咳咳咳。”崔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躬起，咳嗽震得伤口剧痛。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心！快扶住大人！”老太医急声指挥，几个太医七手八脚地扶住崔昱，避免他因为剧痛挣扎而触碰到伤口和金针。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崔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喘息着。
他环视四周，眼神明显聚焦了一些，他张了张嘴，但是却只发出了几个气音。
“崔大人。”老太医凑近，声音中带着安抚，就像是面对自家子侄一般。
“您刚醒，元气大伤，切莫急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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