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子虚朝乌有年间,江南有商贾沈幼微,祖籍钱塘,世代贩丝为业。幼微掌家时不过豆蔻,然为人机敏,善察市情,不数年便将家业扩至三倍有余,丝绸瓷器远销海外,商号遍布江浙,人称“沈半城”。
幼微性格豪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待人宽厚。每逢年节必开仓放粮,周济贫寒,城中百姓皆称其善。有童谣唱曰:“沈家女儿一枝花,金银满屋福满家。”
然世间好事难全,幼微年逾二十尚未赘婿,族中长辈屡次催促,冰人踏破门槛。倾城男儿画像堆积案头,几可盈尺,幼微皆婉拒之,笑曰:“婚姻大事,岂可草率?吾尝闻古人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幼微赘婿,不论贵贱,须得真心。”
此言一出,不胫而走,江南男子闻风而动。
每日清晨,沈府门前必有数十少年徘徊不去,或手持书卷佯装诵读,或肩挑担子假作货郎,更有甚者故意跌倒于沈幼微必经之路,只盼能得一眼青睐。
一日,幼微乘轿出行,行至半途,忽有一少年从巷中冲出,扑倒在轿前,高声呼痛。幼微掀帘视之,见那少年眉清目秀,衣衫整洁,却无故跌得灰头土脸,心中已然明了。她并不揭穿,只温和问道:“这位郎君可曾伤着?”
少年抬头,泪眼汪汪:“小生走路不慎,扭伤了脚踝,求当家垂怜。”
幼微微微一笑,唤来随行仆从:“去请大夫来,为这位郎君诊治。”
随后又对那少年道:“郎君青春年少,正当自重。若为一己私欲而自损清白,岂不可惜?他日若遇良缘,今日之事恐成笑柄。”
少年闻言满面通红,爬起来连声道谢,一溜烟跑了,围观百姓无不抚掌大笑,称其为“郎崴足,沈娘顾。”
又有一次,幼微在酒楼宴客,席间忽有琴声自隔壁传来,曲调婉转,分明是向她倾诉衷肠。幼微使人去探,回报说是一位白衣少年在独奏。幼微命人送去一壶酒,附上一张字条:“琴艺甚佳,然君子当择良木而栖,不可轻掷真心。”
那少年收到字条,默然良久,收拾琴匣而去。
如此数次,城中百姓皆知沈当家虽然年轻,却是心如明镜,绝非轻易能够打动之人。那些原本举止轻浮的男子们也渐渐收敛,不再做那些投机之举。
此事传开后,世人皆叹:“沈当家的举止,真当为典范。”
幼微闻之,只是摇头一笑,继续经营她的丝绸生意,静待那位真正的真心人出现。
然天道酬善,幼微虽无心招蜂引蝶,奈何良缘自来。
这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幼微先前桃花寥落,后却享尽齐人之福,岂非善人自有天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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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夫柳氏,幼微邻家之子也,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柳氏生得眉目清秀,性子却极是倔强,幼时便常与幼微争抢糖果,输了便要哭闹半日。幼微每每让着他,他便破涕为笑,扯着幼微衣袖唤姐姐。
及至二人年长,幼微家中渐富,柳氏之母却因经商失利败尽家产,郁郁而终。柳氏父子寄居姨母檐下,受尽白眼。幼微闻之,亲至其门,执柳氏之手曰:“昔日汝与我争糖,今日我便将整间糖铺作为赘礼送汝,可愿随我归家?”
柳氏垂泪不语,半晌方点头。于是幼微以正夫之礼赘之,婚后恩爱甚笃。
然柳氏性傲,常因小事与幼微置气,幼微每每哄之,他便转怒为喜,口中却仍要逞强:“谁要你哄?我自己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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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夫林氏,姑苏书生也。其家本是书香门第,后遭火灾,母父双亡,只余他一人流落街头。那年幼微赴苏州收账,路遇一群泼皮欺辱卖身葬母的少年,她纵马上前,挥鞭驱散众人,下马视之,见那少年虽衣衫褴褛,然举止文雅,心中怜惜,遂将其带回客栈。
林氏伤愈之后,跪拜于地:“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某虽不才,粗通文墨,愿为恩人抄书洒扫,以报万一。”幼微见他言辞恳切,便留他在府中做了抄书先生。
相处日久,幼微见林氏不仅字迹工整,更懂医理药性,每有仆役染恙,他随手开方便能痊愈。幼微心中愈发敬重,某日酒后握其手曰:“汝可愿长伴我侧?”林氏羞赧低头,声如蚊蚋:“恩人若不嫌弃,愿效犬马之劳。”于是纳为侧夫。
林氏为人温和,从不与人争锋,只是默默料理家务,照料幼微起居,深得阖府上下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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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夫苏氏,原为金陵醉花楼中清倌人也。其人容貌艳丽若妖,眉目含情,顾盼生辉,身段窈窕如风中杨柳。然其性刚烈,不肯屈居人下,虽在风尘之中,从不阿谀逢迎,客人若有轻慢之举,辄拂袖而去,龟公亦无可奈何。
幼微赴金陵谈生意,被友人拉去听曲。那日宴中,苏氏怀抱琵琶,端坐台上,目光凛然不可犯。纤指轻拨,曲声如金戈铁马,慷慨激昂,满座动容。幼微听得痴了,曲终犹自呆坐。苏氏抬眼望她,目光相接,幼微只觉心头一震,竟不敢直视。
其后数日,幼微日日往醉花楼去,只为听苏氏一曲。苏氏起初冷淡,不与多言。幼微不以为意,每次皆以礼相待,从不逾矩。如是半月,苏氏终于动容,问曰:“娘子何故日日来此?”
幼微坦然答曰:“慕君之才,敬君之志。风尘之中,不失傲骨,真丈夫也。”
苏氏默然良久,忽而一笑,艳若桃李:“既如此,贱生便随娘子去。”
幼微大喜,当即以千金为其赎身。临行之际,苏氏回首望了一眼醉花楼,淡淡道:“此一去,再不回头。”
入府之后,苏氏不改其性,凡事自有主见,不与人争,亦不受人气。平日只在阁楼弹琴读书,偶尔为幼微煮茶焚香。幼微最爱听他弹琵琶,常说:“听汝一曲,胜饮十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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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家三位夫郎,原本相处倒也和睦。平日里,柳氏掌管府中内务,林氏料理药房诸事,苏氏抚琴读书,三人各司其职,虽谈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相安无事。每逢朔望之日,三人尚能聚在一处,置酒赏月,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然好景不长。沈幼微之父沈老太公自乡中来信,信中言辞恳切,大意曰:“吾女年已二十有四,膝下犹虚。不孝有三,无女为大。沈家万贯家财,岂可无人承继?望尔妻夫勤勉努力,早诞一女,以慰吾心。”
此书一到,平静遂破。
初时,三人尚能隐忍,各自暗暗用功,面上仍存和气,然时日既久,暗流渐涌。
先是柳氏于分发月例之时,暗自分拨二两入己院,托辞补身之用。林氏知之,亦不声张,惟此后于幼微安神汤中,悄然添入一味助兴之药引。苏氏冷眼旁观,冷笑一声,索性日日浓妆艳服,坐于幼微必经之径上抚琴,曲调缠绵,闻者心荡。
幼微初未察觉,但觉三位夫郎近日分外殷勤。每归府,柳氏必候于门首,手中非参汤即点心,林氏则夜夜奉沐足药汤,云活血助眠,苏氏更琴声不绝,每于幼微过处,辄奏《凤求凰》《长相思》之属。
一连十日,幼微不得安宁。
是日,幼微自铺中归,困顿已极,欲倒头便眠。孰料方入卧房,便见柳氏端坐床沿,衣冠齐整,神色肃然,开口道:“姐姐,今夜当归我矣。”
幼微愕然:“何谓当归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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