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一进门就看到尼克·弗瑞坐在他家沙发上。
“上帝啊。”艾德里安干巴巴地感叹。
“不是上帝,”像海盗一样戴着单边眼罩的黑人男性说,“只是尼克·弗瑞。”
“很好笑。”艾德里安说。他手里还拎着购物袋,此时下意识地往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瞟了一眼,这才走了进来,把门掩上,“我还在想他们是怎么放我出院的。”
弗瑞一时没说话。艾德里安随手搁下购物袋,走到窗边,挑开窗帘往下望去。后巷里停着一辆过于高大漂亮的黑车,前后各挤着一辆灰扑扑的厢式货车和一辆碎了玻璃的黄色甲壳虫,有只蹲在垃圾桶上的黑白流浪猫正警惕地打量着格格不入的局长座驾。
“车不错。”艾德里安松开窗帘,视线移向了沙发上的弗瑞。后者正在低头翻看茶几上的一份文档,几张写满了黑字的白纸摊在黄色文件夹上,艾德里安一眼能看到自己的彩色靓照和档案上的麦克莱恩医院徽章。
“成形性幻视,言语性幻听,感知异常,还有精神分裂?”弗瑞挨个念了出来,“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看起来还很正常。”
艾德里安装模作样地感叹一声,“时光飞逝啊。”
“容我提醒你一下,我们去年刚见过。”
“就像我说的那样,”艾德里安耸肩,“时光飞逝啊。你想来点牛奶吗?”
他转身倒牛奶,感觉到弗瑞的目光停留在他背后。过了一会儿,弗瑞才重新低下头去,翻动了一页文件,“不了,谢谢。年纪大了,肠胃不好。”
“我很遗憾。”
“这儿还写着‘灾难妄想障碍’。”弗瑞说,“你相信世界末日要来了?”
艾德里安捏着盛了冰牛奶的玻璃杯转过身来,靠在台边瞧他,“我相信每个回到家发现沙发上长出一个神盾局局长的调查员都有理由怀疑世界末日要到了。还是你只是我的另一个幻觉?”
弗瑞反问,“你觉得呢?”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牛奶一口没喝就被他轻轻撂下了,“所以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你怎么知道?”
“别试探我了。”艾德里安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为什么要亲自跑这一趟?只是一次友情探望?得了吧,我只是疯了,又不是傻了。”他比了个引号的手势,“你肯定遇到了什么从‘常人’视角无法理解的事情。告诉我吧。”
——艾德里安·埃利斯(调查员),白人男性,高六英尺,今年二十七岁。
作为一个刚出院的精神病人,他算不上是容光焕发,但显然把自己打理得还不错:公寓内部整洁温馨不提,艾德里安本人正敞着一件格子衬衫,蓝牛仔裤下踩着一双柔软的白运动鞋;当他那一双漂亮的绿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你,带着点微笑轻轻拂开自己垂到额前的毛绒卷发的时候,大概很多人都会一不小心忘记他档案上写的“精神分裂”、“妄想障碍”和弗瑞还没提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看起来太正常了,比正常人还正常。
“……事发地在纽约。”弗瑞合上了那份出院档案。
纽约,阳光灿烂,满目疮痍。
复仇者联盟前不久刚赶跑洛基引来的大批外星人,然而战争的胜利往往伴随着惨痛的代价。抛开那些被破坏的建筑物和公共设施不谈,幸存民众还在绞尽脑汁地填保险单,想办法恢复住宿、交通和工作;警局、医院和收容所连日人满为患,活人的事情已经够他们焦头烂额的了,更别提死人的事情了。
毕竟,死人还能出什么错呢?
大多数尸体已经被家属认了回去,埋在了新建的纪念公墓里;少部分无人认领的尸体被暂时存放在了冷藏拖车里,停放在纽约警局临时征用的公共露天场所里。按照规定,警察和法医轮班值守这些尸体,以防意外发生。
通常来说,“按照规定”这几个字就足以解释为什么尸体需要看守了。甚至假如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他们防备的可能是郊狼,可能是流浪狗,还可能是变态杀人狂藏尸或者汉尼拔行为;总的来说,没人抱怨看守尸体这份工作,毕竟比起其他的紧急工作来说,这份工作既闲适又阴凉,很适合在众多繁琐的灾后重建工作中躲懒。
老警察斯科特·爱伦就是这么想的。
眼看着天快亮了,他掏手机看了眼时间,很高兴地发现这趟轮班快结束了。钥匙挂在老警察的腰带上,没人能、也没人有这个兴趣从外破开冷藏拖车的金属门,所以当他抄起记录本,打算就这么写下一句“一切如常”的时候,爱伦警官甚至没想得起来抬头看一眼那金属门。
“凌晨五点,一切如常。”爱伦警官眯着眼睛一边写一边念,“斯科特·爱伦……”
一阵风吹过。金属门发出了一阵不该存在的摩擦声。
“嗯?”爱伦警官疑惑地抬起头来。
嘎吱嘎吱。老警察放下了记录本,从腰侧抽出手枪。枪口下的手电筒在黑暗中射出一道可怜的光束,徒劳地扫过一片死寂的冷藏拖车,“纽约警局!谁在那儿?”
他等了一会儿,但无人应答。老警察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向前走去。风似乎停了,金属门没再发出那瘆人的响动,这让爱伦警官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丁点;他这一辈子都没开过枪,日常工作只是开开车辆违停和超速罚单,此时更是万万想不到他将会见到什么。
在惯性思维和侥幸心理的双重作用下,爱伦警官甚至没开执法记录仪,一个人举着枪就靠近了冷藏拖车。万一什么事也没有呢?他心想,万一只是我上次检查时忘关了车门?
嘎吱一声长响。老警察一只手拉开了金属门,枪口和手电筒的光束同时对准了冷藏拖车内部。
一阵短暂的,融入了黑夜的寂静。
第一秒,爱伦警官没有任何反应。他直愣愣地盯着拖车内部的“情景”,仿佛他身上的时间直接凝固了;
第二秒,爱伦警官的眉毛猛地上扬,惊恐地张大了嘴。他手里的枪抖动了起来,连带着那束微小的光也开始不安地晃动,在狭窄的冷藏拖车里四处逃窜;
第三秒,过度惊恐施加在他身上的沉默终于被人类的本能打破。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爱伦警官手指一抖,下意识地对着那一片寂静的不可名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
“这里出了什么事?”一个跑步路过的布鲁克林人问,“我昨晚听到了枪声。”
第二天,神盾局特工已经接手了纽约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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