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厉的母亲,分崩离析的家庭,还有想要逃离K市的心思。安然在姜稳心里逐渐变得立体起来,有千丝万缕的无形的线将她们互相吸引,互相缠绕。
“她不存在作风问题,也没有对男性或女性表现出过兴趣吗?”
这样直白地问一位老教师其实有些不尊重人,但是姜稳十分坚定,并且为了显示自己作为律师的专业性,她有必要这么做。
李老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记忆好像也随着姜稳回到了十几年前。不过仔细想了很久之后,他还是坚定地说:“没有,从来没有。我说了,安然是个好学生。”
“在毕业之后,她也没有再联系过您,对吧?”姜稳继续问。
李老师摇摇头,然后迅速眨了下眼睛:“没有联系过,那时候通讯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不过她母亲后来来找过我一次,因为安然上学的事情。”
“在安然高中毕业之后?被大学录取的时候?”
“是。她母亲是个非常......个性非常强势的人。那时候已经快要开学了,她来找我问一些复读的事情,我才知道安然被s市的一所大学录取。但是安然的分数高出那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很多,她母亲坚持要让她上咱们本地的那所重点大学,因此来询问我复读的事情。”
“那结果呢?”
“结果当然是没有复读,但是她们究竟是怎么商量的,我不清楚。”说到这里,李老师叹了口气,“估计不顺利吧。”
姜稳问:“您知道她家在哪里吗?她母亲应该还留在k市。”
李老师又继续盯着姜稳看了好一阵儿,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的真假。
“拜托您。”姜稳十分诚恳。
“坦白说,我依旧对你来找我的目的抱有怀疑,也对安然的事情抱有怀疑。”李老师皱眉看着她,“但是......既然你曾经也是第一中学的学生,我愿意相信你不会害她。我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我是一个老师,是安然的老师。”
他慢慢站起身,走进自己的卧室里翻找起来,姜稳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了许久,他才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将纸递给姜稳,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楷,那是一个地址。
“人老了,就喜欢留着年轻时候的东西。你们上学时候填表什么的都要留下通讯地址,这些东西我偶尔还会拿出来看看。”李老师说,“希望......希望能帮到安然吧。”
姜稳连声道谢,没什么可问的问题了,她起身与李老师告别。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李老师,我记得您是教生物的?”
“是。”
“您很喜欢鱼?其实我有问题想请问一下您,有没有什么能在家里养的......吃肉的鱼?大概一米左右的?”
“你确定是一米左右?这个头太大了,没有这么养的。”
“啊,我也就是随便问问,那不打扰您了。”
“如果是观赏鱼,我知道的南方确实流行养一些大型的食肉鱼类,比如鳄雀鳝、红尾鲶、招财鱼这种。但是养起来非常麻烦,这种鱼本身个头就大,缸就得更大,起码要两米以上才行。普通人家没有这个精力和财力。”李老师耐心解释。
姜稳默默将这几种鱼记下来,然后跟李老师告别:“好的,谢谢您。”
从李老师家出来,姜稳先按照他给的地址去了曾经的安然家。不过过去了十几年,她并没有报太大希望。果不其然,地址所在的那户早就换了人。
“她家头几年新买了房子,这间才要卖掉呢。”老太太站在门口与姜稳闲聊。
“那您买房过户的时候是不是有原户主的信息?”姜稳问道,“那您知道她家搬到哪里去了吗?或者您手里有没有那家人的联系方式?”
这些问题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来说显然太过复杂,不过好在老太太还算热心,从家里的某个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了当年买房时办理过户的一些手续。
姜稳谢过,连忙拍了照片留作记录,上面写着原业主的名字叫孟小惠。
“联系方式只有一个房产中介的。哦对了,还有一个,那家的业主忙的不行,是她们家的一个远房表亲来帮着办的,那孩子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
姜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条关键信息:“那个表亲叫什么名字?是个男人吗?”
“是个男的,不过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我有他电话。”老太太掏出手机,捣鼓了半天才将电话翻出来,姜稳连忙记下。
备注上有三个字,王振宇。
姜稳摇头苦笑。
这真是她办过最棘手的案子。除了一个提供不了任何信息的陈雨桐来报案,截至现在,将近一周过去,竟然再没有死者的近亲属报案认尸。尸体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线索,甚至顺着死者的生平倒查回去,连她的经历都显得这么诡谲。
一个人,一个女人,在每个人的表述中都完全不一样,姜稳甚至怀疑这个人究竟是否存在。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姜稳拿起一看,是张辰杰。
“什么事?”
“姜姐!好消息!我昨天又去催了刘法,他又去鉴定那边软磨硬泡了好久,那边加班加点,总算把dna报告做出来了!刚刚发给我!我现在就在去k市的高铁上,还有二十分钟到站!姜姐,你在哪儿呢?我下车就找你去!”
“结果出来了?”姜稳险些失声喊出来,“怎么样?跟库里的比对过了吗?身份确认下来了吗?”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期待。最近一周内,关于安然生平的种种猜测可以在这一纸报告中落实下来,只要有这一张报告,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调取安然的户籍信息,问询曾经与她接触过的亲人朋友,甚至可以向上面申请拘留嫌疑人......
“比对过了,没有匹配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冷静。姜稳却如遭雷击,完全愣住了。
“怎么可能没有匹配的?咱们调取她的资料的时候明明说过她曾经因为经济犯罪坐过牢啊?当时一定会采集dna信息的!”姜稳急忙说,“是不是鉴定那边弄错了?按说不可能......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确实没有匹配的。没有她的亲属登记过失踪人口,档案库里也没有任何能匹配的相关信息。”张辰杰很冷静地说,“姜姐,只有一种可能,虽然这么说会有些打击人,但是......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
姜稳耳中嗡嗡作响。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这是唯一的可能。这个死者从一开始就不是安然,这一个星期的调查完全建立在姜稳个人的猜测上。但从感性的角度来讲,正如姜稳先前所说,她已经与安然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那个属于安然的幽灵无时无刻不再她身侧盘旋,附在她耳边不停念叨着自己的过去。
不,不行。
她要继续调查,继续调查。
“我现在在安然曾经住过的地方,不过这套房子被卖掉了,线索又断了。你下车后......”姜稳停顿了一下,“直接去k市第一中学吧,我们在那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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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姜稳手中只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拨通的电话号码,和一个人名。k市里关于安然的曾经似乎也全部被抹去了,房子被卖掉了,新家搬到了何处她又一无所知,安然的亲眷四散在各地,甚至不知道是否还在k市。
而且张辰杰带来的消息将她的推断和调查全盘推翻,她实在无法接受这是个“好消息”。
现在正值暑假,但第一中学向来抓学习抓的很严。午后陆陆续续有学生顶着烈日返回学校,为他们并不明朗的未来拼搏。
姜稳带着张辰杰走到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吃街,挑了一家卖盒饭的小店坐下来。店里的饭菜只剩个底儿,姜稳也不嫌弃,两人各自挑了两菜一汤,总计花费三十元。
“姜姐,虽然我们这一周走错了方向,但我觉着这也不算是件坏事。你想,现在尸体身份没办法确认,我们刑警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目前只能等着死者的亲眷报失踪案,然后我们才能重启调查。胡局虽然严厉,但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觉着咱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他是会看在眼里的。”张辰杰劝说。
“你觉着我们弄错了方向?”
张辰杰一愣:“是啊,dna检测报告上明确写了,死者和那个坐过牢的安然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陈雨桐说的身上的伤疤和痣是怎么回事?”姜稳突然问。
“这......”张辰杰呆呆看着她,“只能是巧合,或者陈雨桐记错了?毕竟我觉着她和安然其实也算不上十分熟悉,两人一共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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