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芸待要躲闪已来不及，只得闭上眼睛拼命往后一仰，却忽然被一个人拦在前面。
她睁眼一看，登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站在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凌。
那土块蘸了水，正打在他头发上，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头上一块烂泥，正顺着往下流汤。估计他是有生以来头一回碰上这种事，气得两眼冒火，张嘴正要说话。
不用猜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外乎是“拖下去砍死”、“全都给朕砍了”。尚芸好不容易安抚住百姓，可不想前功尽弃，忙拽住他的袖子，刚想叫“陛下”，想起身边有人，改口叫道“萧兄”。
户部尚书和侍卫们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小拾遗好大的胆子。萧凌看了尚芸一眼，没有说话。
尚芸一边拿袖子为他擦发上的泥，一边低声道：“我刚安抚好，这人也是一时激愤，你就大人大量，饶了他吧。”
萧凌转头对身边士兵道：“到前头去，护住尚拾遗。”不用他吩咐，将官已经带着士兵将萧凌和尚芸团团围住。
尚芸盯着那人冷声道：“河南驻军有上万精兵，只需我一道号令，大军立即开到，对付你们这几个人是轻而易举，我又何须骗你们？只是陛下心底仁善，念你们皆是本分百姓，因李亦平胡作非为才被迫起事，故而叫我先行劝说。难道你们成心要与朝廷大军作对吗？”
方才那几个形貌不同的人已经悄悄溜走了，那个扔土块的人被尚芸气势所迫，低头嗫嚅道：“不是，我，我不是要与朝廷作对。我是怕你说话不算话。而且你是京里来的人，等你走了，他们就又变卦了。”
“是啊，”其他人也附和起来：“你说得好听，等你走了可怎么办？”
尚芸耐心道：“我手里拿的是圣旨，方才已经向你们说过了。而且我答应你们，此案一日不了，我便一日不回京，就在渠州这里，把案子全部了结了再走。”
“真的？”还有人心存疑惑。
“真的，我保证。”尚芸又苦口婆心劝说了半日，百姓们终于松动了，陆续朝事先安排好的临时登记点走去。
眼看着文吏们开始挨个问话、登记，尚芸抹了一把汗，才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特别是下边感觉黏糊糊的，估计已经血崩了。
州衙主事的签判带着差役赶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尚拾遗，这次多亏了你了。”
尚芸顾不得尴尬，忙问道：“茅房在哪里？”
看着签判扭曲的表情，她忙补充道：“我，我没吃好，有些闹肚子。”
“哦哦，”签判这才反应过来，叫过一个差役道：“你快带着尚拾遗过去。”
尚芸道了谢，刚要走，忽然萧凌一步迈过来，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又对那差役道：“你把尚拾遗带过去就好，不许一起进茅房。在门口看好了，也不许旁人进去。”
签判没见过萧凌，也未认出皇帝陛下，震惊地看着这个嚣张的士兵。尚芸也呆住了，披着犹带着他体温的披风，愣愣地盯着萧凌看。
他看了尚芸一眼，也意识到自己此言不妥，回过头对签判解释道：“尚拾遗，她，她天生就这个性子，不喜与人共用茅房。”
尚芸尴尬得简直要用脚抠出个宫殿来。这回她这“不喜与人共用茅房”的性子要随着命差役在茅房门口站岗的轶事广为流传了。
然而此时比尴尬更严重的是，萧凌知道了多少？她是不是在他面前已经彻底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她心事重重地跟着差役去了茅房，换了棉花，果然发现裤子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红。她一心想着回去找机会问个究竟，可是等回去才发现，萧凌已经走了。
也是，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各位官员回来了都要向他复命，如果有办得不顺的还得再做研究。这边事态已经平息下去，他自然不必一直在这里守着。
尚芸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失落。然而她随即提醒自己，这种感觉很危险。人生在世本来就是只能靠自己，依赖别人往往容易失望。
她甩了甩脑袋，投入到与百姓的交谈中。然而身上温暖的披风却总是提醒着她另一个人的存在，让她不时分了心。
接下来几日，她一直也没有机会见到萧凌，只听说各县进展都比较顺利，朝廷未出一兵一卒，就平定了民乱。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卿就地办案，派人抓获李亦平审讯，已经确认了无故伤人、制造冤狱、掠夺民财、打杀百姓等罪名，几罪并罚，连皇帝复核也一起完成了，判了斩立决，立即执行。
李亦平一死大快人心，形势更加安定。现在的重点已由平定民乱转移到审理案件、清理流弊上来，尚芸每日带着文吏一道接待百姓，记录百姓诉求，将刑事案件转御史台和大理寺办理，新政流弊则逐一记录，研究纠正，工作任务总算是没那么重了。
这日，尚芸回到驿馆，听说萧凌后日便要启程返回京城，心中一紧。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岂能就这么让他回去？
思前想后，她在晚上拿了洗好的披风，找到萧凌居所，装出一副焦急的神色，对门口太监道：“这位小公公，我在接访过程中了解到一件机密事宜，想要单独禀报陛下。麻烦您通报一声。”说罢，又忍痛摸出一吊钱来递了过去。
那太监跟随萧凌日久，早发现陛下对这位尚拾遗与众不同，忙摆着手道：“不用不用，您有要事，我去通报也是应当的，哪能收您的钱？”说罢飞一般走了。
过了片刻，那太监回来复命道：“陛下说知道了。他正批阅奏折，一会儿要与臣子议事，说得了空就去请你。”
尚芸只得点头回房，等了半晌才得到皇帝召见，抱着装着披风的包裹，跟着太监进了殿门。
萧凌身着月白色常服，坐在灯下摆了摆手，对那太监道：“你先出去吧。”又转向尚芸问：“你是有什么事？”
他面色平静，举止端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神秘，尚芸心里不觉有些紧张。她努力稳了稳心神，道：“臣今日过来，其实并非为了什么机密事宜，一来是想将前日披风还给陛下，顺便多谢陛下回护。”
萧凌淡淡道：“这也没什么可谢的。”
尚芸接着说：“二来，二来是想问陛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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