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府里,严修明与严广两人直奔康缇的住处。
一名婢女迎出来,严修明还是那句话:“康缇公主可好?”
婢女向他福了福:“公主安好。”
“你去通传一声,说我有事找她。”
那婢女没急着回去,只垂着眼道:“公主说了,若严大人有事,不妨直说,我等代为转告。若大人要见公主,公主忙着,没空相见。”
闻言,严修明脸色顿时一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话就是针对他的。若旁边无人,他倒也无所谓。可严广还在呢。
他窃笑着,迈着轻快的步伐,凑到严修明跟前,悄声道:“得罪公主了?”
严修明白了他一眼。
严广脸上依旧挂着坏笑,转头对婢女道:“麻烦姑娘通传一声,就说严大人有礼物要送给公主。”
“好。”婢女又向二位福身,转头进去了。
这时,严修明一把拉过他,面带愠色:“我哪来的礼物?”
严广笑眯眯地说:“你且等着看吧。”
过了一会儿,那婢女又回来了,对二人道:“公主说了,礼物收了,人就不必进去了。”
严修明斜着眼睛,瞟向严广,看他这下如何收场。
谁料严广“嘿嘿”一笑,冲侍女作了个揖:“我就是礼物。”
“你?”那婢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严广,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你算哪门子礼物?”
严广不慌不忙,挺了挺胸膛:“我会变戏法,特来给公主解闷儿的。”
“行吧。”
婢女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到底侧开身子,让了让他。
严广拍了拍严修明的肩膀,乐呵呵地跟着婢女进去。而严修明一人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骂了一句:“王八蛋。”
骂归骂,可他是不该有脾气,毕竟谁都没惹他。
若非要给这烦躁的情绪找个由头,那也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可又能怎么办?
严修明在门口站了许久,将这屋子的门头看了又看,看了隔扇门,看了房顶,看了飞檐上的五脊六兽。
他看着看着,觉得自己也是五脊六兽的,踟躇半天,最终还是低着头,迈着松散的步伐,离开了。
百无聊赖。
严修明牵了马,叫上曹安,一路往城外的庄子跑去。那是安置战俘的地方,虽说有些远,但路还算好走。
一路飞驰,二人很快到了,眼前一派热火朝天。
庄子里正在新建房舍,忙得脚不沾地。军民一同,挖沟开槽、搬石垒墙、架梁立柱、和泥抹灰……
严修明走了一圈,见着一派挥汗如雨,如火如荼的景象,诸般心绪便有了去处。
他解下蹀躞带,脱去外衫,换了一身粗布短褐,撸起袖子,扛木料、夯土墙,跟大伙儿干在一处。汗水一滴滴落下,变凉了,风干了,再出一身汗,再凉,再干……直到整个人累得骨头缝里都酸,他才觉得胸中那口气顺了些。
﹡
刺史府那边,康缇同张谏家的二姑娘在一处,在一间敞轩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张家二姑娘名叫张素芝,自小随了母亲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寺里上香,吃了斋饭,再听听师父讲法。
要说这张素芝,算得上是天生的信徒。
师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可她也不是盲从,是发自内心感受到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每次讲经结束,她都听得泪流满面。出了寺庙的门,还要对着那扇大门拜三拜。
在这里,她看得见众生,众生也看得见她。
然而,但凡走远点,走到再也看不清寺庙的塔尖时,那虔诚的念力就消失了。她怀疑众生,众生也防着她。
师父说她修行不够,让她每日晨昏三省,日日食素、抄经、礼佛。张素芝照做了,可同样的事情,在寺庙做,与在家做,完全不一样。
后来康缇住进了刺史府,张素芝头一遭听说,公主不仅深谙佛理,嫁妆里还浩浩荡荡拉着八大车经书。她对这位西康公主顿时来了兴致,便问起康缇平日里如何修行。
康缇笑了:“我修行作甚?我可是吉星降世!”
“那吉星可有烦恼?”
“……”
康缇微微一怔。头一回有人这样问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与佛法本是无心之缘,是康朔为治她的哑疾,才请了高僧教她诵经持咒。日子久了,倒也渐渐入了门。可一说起这事,便会想到康朔,一想到康朔,她便羞于启齿。
她抬眼看了看张素芝,眼神慵懒而不屑,“烦恼?自然是有的。”
“是什么?”
“吉星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的。”
“总有人跟你问东问西的吗?他们都问什么?”
“……”
张素芝竟是听不出话里的推拒之意。
康缇又道:“什么都问。”
张素芝便又问:“被人问东问西的,不好么?我看每日都有人去寺里向大师父求开示,大师父不厌其烦,总说这是度人离苦。”
康缇歪着头看她,轻轻一笑:“那是在哄你呢。”
“怎么会?”
“你且想想,”康缇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不论你问什么,大师父是不是只给你几个字,说得云里雾里,然后便叫你自己去悟?”
“呃……还真是。”
“这便是了。”康缇放下茶盏,“大师父自己怕也未曾堪破。你将现世的烦恼说与他听,他不知如何替你消解,便给你一个话头,让你闷着头去悟。你的心落在那个话头上,便生不出旁的妄念,也就觉不出世间诸般苦了。可那些苦,当真就不在了么?”
张素芝眨了眨眼:“那该如何是好?”
“不修行就好了。”
“不修行怎么会好?”
康缇撇了撇嘴:“你修行,你悟道,悟不出来,你苦不苦?”
“苦。”
“这就是了,横竖是个苦,何苦呢?”
张素芝似懂非懂:“所以说,烦恼皆因我执?所以师父才劝人破我执?”
“你这么想的?”康缇斜眼看着她。
“难道不是这样吗?”
康缇摇了摇头,半晌才道:“若是不破我执,会怎么?”
“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康缇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些佛菩萨若是在我的位子上,未必就比我自在。说不定,也会被人当成疯子。于是他们造了一个彼岸,用众生的念力去供养它。可那个彼岸,是他们造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那是佛的彼岸。”
张素芝道:“可若我信了,不就是我的了么?”
“你信了,可你到不了。”康缇摩挲着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金镯,慢悠悠地说,“即便是能到达,你能舍得下此岸吗?”
张素芝愣住了。
康缇微微一笑:“我也舍不下。所以我们这种人修行,只能把此岸变成彼岸。”
把此岸变成彼岸。
这是张素芝从未想过、从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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