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在身后合上,玻璃墙外经过两个探头探脑的员工,被章予安扫了一眼,立刻缩着脖子走了。
陆言舟把三明治从纸袋里掏出来,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金枪鱼馅,里面夹了切碎的煮蛋和酸黄瓜。他嚼了两下,回头看见章予安还站在原处,西装下摆的褶皱都没顺过来。
“你真不饿?”陆言舟把另一个三明治往他面前递了递。
章予安缓了几秒,伸手接过去,攥在手里说:“那个人叫李昭,是海东青外勤组的小头目。他今天来,就是试探。”
陆言舟靠在会客室的长桌边,把三明治咽下去:“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为了你让步。”章予安抬起头,眼里那层冷意已经退了大半,剩下的是很直接的焦躁,“你今天那样说话,他们之后会更关注你。”
陆言舟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我巴不得他们来,来了我才好知道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写出来的东西才真的落地。”
章予安想笑,没笑出来。他走过来,把三明治塞回纸袋里,低声说:“你不能拿自己当饵。”
“你都能,我为什么不能。”陆言舟说,“你活了三百年,还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章予安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翻得厉害。
陆言舟没躲,和他对视,两个人站在全玻璃的会客室里,外面的光从各个方向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陆言舟抬手,用一根手指点了点章予安手里那个纸袋:“吃,你下午还要开会。”
章予安终于笑了,低头拆开保鲜膜,几口把三明治吃完。
他吃相很斯文,几乎不发出声音。陆言舟从旁边饮水机接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章予安接过去,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陆言舟的手背。
“我们上楼吧。”章予安说。
回到顶层办公室,章予安打了几个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下午的会议安排。
陆言舟又回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从帆布袋里翻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和一支中性笔。
那本子外面是灰蓝色的布纹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翻开到最后几页,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海东青,东海,李昭,城西废码头。写完,又圈了一下“城西废码头”,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章予安挂了电话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的本子上,没说话。
陆言舟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他:“下午几点开会?”
“两点。”
“我坐这儿不打扰你?”
章予安摇头又点头,表情纠结了一瞬,说:“要不你到里面休息室睡会儿,床是新换的。”
陆言舟看了看时间,一点刚过。他昨晚睡得不算差,但章予安这副样子,像不把他安顿好就没法安心工作。
他站起来,说:“带路。”
休息室在办公室最里边,推门进去,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品是深灰色的,叠得整齐。
陆言舟走进去,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还有一盒抽纸。
“你经常睡这儿?”陆言舟问。
“有时候加班太晚就不回去。”章予安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睡一会儿,两点你叫我。”
章予安点头,轻轻地带上门。陆言舟坐在床边,脱了鞋,躺下。
床垫偏硬,枕头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把他整个裹住。
他闭上眼睛,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键盘声和章予安偶尔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意识慢慢沉下去。
但他没睡踏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觉得背后空。再翻回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小灯,又觉得这房间太静。
陆言舟坐起来,抓了把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章予安抬起头,对上一双带着点惺忪又有点不讲理的眼睛。
“怎么了?”章予安停下手里的动作。
陆言舟没说话,把门又拉开了一些,人靠在门框上,表情不太好。
章予安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站到他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不舒服?”
“不是。”
“那怎么了?睡不着?”
陆言舟皱了皱眉,像是不大乐意开口,过了几秒才说:“你进来。”
章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他回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没犹豫,跟着陆言舟进去了。
门重新关上,把外面的光隔断,只剩床头那盏小阅读灯亮着,昏黄地铺开。
陆言舟已经坐回床上,盘着腿,抬眼看他,说:“你躺旁边。”
章予安看着他,没动。
“陆言舟。”他喊他全名,嗓音有点干,“你不是要我陪着睡?”
“不然呢。”陆言舟拍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耳朵尖透着红,“我一个人睡不着。”
章予安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拿他没办法。他走过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又把鞋脱了,才小心地躺上去。
陆言舟侧过身来,把额头抵在章予安肩膀上,一条腿不客气地挤进他腿间,手搭在他腰上,整个人像找到了最合适的姿势,紧绷的脊背终于软下来。
章予安一手绕过去,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拇指缓缓摩挲他的发尾。
他能感觉到陆言舟的呼吸就落在自己颈侧,温热的,一下一下,渐渐变得绵长。
“一点二十了。”章予安低声说,“能睡四十分钟。”
“嗯。”陆言舟鼻音很重,已经有些迷糊了,“别动。”
“不动。”
章予安说完,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怀里的呼吸彻底平缓下去。章予安没跟着睡,就那么半靠着床头,一手揽着陆言舟,一手去够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单手回了条消息。
之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合着眼假寐,脑子里过着下午开会要说的几点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轻轻震了一下。
章予安睁开眼,低头看陆言舟。他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脸埋在自己胸口,睡得眉目舒展。
章予安舍不得动,把闹钟按掉,又多看了他一会儿。
直到时间实在不能再拖了,他才极轻地把自己从陆言舟的腿间和手臂里退出来。
陆言舟哼了一声。视线里是章予安半蹲在床边,仰着脸,眼神里有种近乎纵容的温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几点……”陆言舟声音哑得厉害。
“一点五十八。”章予安说。
陆言舟没动,只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他慢慢把脸转过来,目光落在章予安脸上,带着点没散尽的睡意,毫无防备。
“你怎么起来……”陆言舟说到一半停住了,抬起手,动作迟缓地搭在章予安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章予安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陆言舟垂下眼,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鼻尖蹭了一下。
“再抱一会儿。”陆言舟说。
过了几秒,陆言舟闭着眼,用下巴去找他的唇,先碰到的是他的脸颊,而后是鼻尖,最后才准确地贴上去。
章予安让他亲了几秒,手掌按在床边,指节微微收紧。
在陆言舟退开之前,章予安动了。他一手撑住床沿,一手扶住陆言舟的后脑,身体前倾,把这个吻加深了。
陆言舟猝不及防地往后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章予安跟着覆上去,膝盖抵在床沿,把人圈在身下。
他的掌心垫在陆言舟脑后,怕他磕着,动作却不见半点犹豫。舌尖撬开齿关,不紧不慢地勾住他的,吻得又深又稳,直到陆言舟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手指揪住章予安后背的衣服。
章予安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仍抵着他的,呼吸扫过彼此唇间。
“还抱吗?”他问。
陆言舟仰面躺着,眼睛半阖,头发乱糟糟地散在灰枕上,被亲得唇色红润,眼神比刚才更湿更软。
他还没完全回神,只是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圈住章予安的脖子,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抱。”他说,“再抱五分钟。”
章予安笑了,低下头,嘴唇贴着他滚烫的耳廓,低声说:“会议推不掉,但可以晚五分钟。”
陆言舟唔了一声,把人抱得更紧。
章予安没再动,整个人的重量小心地收着,只留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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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下一层。章予安带他从内部楼梯下去,推开一间中型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他们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章予安摆了下手,让他们坐,自己走到主位,又让人在靠墙的角落加了把椅子。
陆言舟坐过去,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对一屋子好奇的目光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后,陆言舟就明白章予安为什么说“不是重要会议”了。研发部的人轮番上去讲PPT,内容从新型敷料的临床数据到某条产线的良品率,专业名词一个接一个,陆言舟听得半懂不懂,索性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随手画。
他画了一个章鱼,八条触手各捧着一杯咖啡,其中一条触手打结,咖啡撒了。画完自己看了两秒,在旁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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