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分水县。
明珠和父兄放过爆竹之后,三口人围坐在一起饮屠苏酒,守岁。
在这个房子里过最后一个年。
门房二毛领着周放来了。
“周兄?”
“周大哥?”
兄妹二人见到来人忙站起身来。
周放对着季文渊行了一礼,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二毛,笑道“见过季大人、季兄、明珠妹妹,今日除夕,想着你们好多东西都装了箱笼,不好拿出来,特送来些酒和点心”。
季文渊笑着点点头。
季璟珺道“还是周大哥细心,让你破费了”。
周放看了明珠一眼。
今日除夕,明珠着大红色夹袄,脖颈处一圈白色狐毛衬得整个人更加明媚娇俏。
他耳尖微红,好在他肤皮较黑,倒看不太出来。
“哪里的话,等你们搬家那日我再过来帮忙”。
*
分水线,林府。
林母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眼二儿子,道“最近有没有跟季明珠来往”。
林允安顿了一下,继续扒碗里的饭“都退婚了,来往什么”。
林母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个木头一样,此一时彼一时嘛,当时他家那个情况咱们退婚,也是人之常情,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啊,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季文渊高升了,那这婚约就可以继续啊”。
林母心中也乍舌,当时赵怀民那个案件出的时候,杨刺史和府学学子两边施压成那样,谁能想到他季文渊不但挺了过来,还高升了。
听说那个傻乎乎的季明珠在里面还出了不少主意。
要说后悔,是肯定的,但是要是重新来一回,那谁家都得先顾自己啊。
林父道,“你母亲说的对,再说了,那丫头之前对你如此死心踏地,你只要用些心,还怕她不回心转意”。
林允安皱眉反驳道“是我们毁约在先,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分水县的笑柄了,如何还能出尔反尔,送上门去再让人笑话一回?”。
他们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把亲事退了。要是季家没落了也就罢了,偏季家蒸蒸日上。
他现在走到哪都得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别人背地里都在偷偷笑话他家......
有眼无珠!
最重要的时,季明珠她......她也变了,与从前再不一样了。
即便他上去挽回,也是于事无补的。
林父怒道“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死脑筋,都怪你母亲把你惯坏了,我们林家也曾经是世家大族,就因为近几十年朝中没有说的上话的人,才没落了,如今好不容易你哥哥允淮在朝中勉强撑着门面,如果你也能早日出人投地,助你哥哥一臂之力,助我林氏东山再起,我们何置于在乎与一个长史家的亲?”
林母忙安抚林允安,唱起了红脸“唉呀,你别怪你父亲他说话直,但是道理却是不差的,明珠那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算最近有些变化,还能变化到哪里去,不然你把她请到家中,我来劝——哎!你去哪?”
话未说完,林允安已是放下筷子,再不听父母唠叨,起身离了席。
林父气的摔了酒盏“孽障!如今说两句都说不得了!”
看着眼地上的碎片,林母却突的冷笑起来。
*
林允安冲出府后,胸中火烧火燎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在路上随意的走着。
今日除夕,家家户户爆竹声声,总角小童们拎着花灯走街窜巷。
目之所及,红彤彤一片,倒更趁得他孤零零一个。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县衙的街角。
恍惚间,季明珠正朝着他走来。
忙定了定神,真的是季明珠,还有季璟珺......周放。
明珠和季璟珺出来送周放,一眼看见林允安在失魂落魄的在门口徘徊。
“你来干什么?”,看见他,季璟珺没好气道。
周放对着他点了点头。
林允安握了握拳,看向了正玩着手中鱼灯的明珠,“明珠,你们什么时候搬家,我来帮忙”。
又瞟了一眼周放,最近哪里都有他,他不会......
明珠怔了一下,瞟了他一眼“不必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取得了复试的资格,过了年,我和周兄一起到睦州,到时候......我们还能再见”。
季璟珺皱眉道“我说你林家可真有意思,都退婚了还来纠缠我妹妹干嘛,我告诉你,没有再见的必要”。
林允安看着明珠“不管以往如何,我家做错的事,我百口莫辩,我向季家道歉”。
“但是,我与明珠做朋友总可以吧”。
明珠冷淡的挥挥衣摆,转身回了府。
孩子死了奶来了,真是——
“没有这个必要”。
*
除夕,长安城。
太极宫灯火如昼,灯火映得满殿锦绣生辉。
圣人设家宴,留了宗亲重臣在宫中一同守岁。
既是国宴,也是家宴,丝竹雅乐伴着觥筹交错,殿内其乐融融。
惠和长公主环顾了一圈,问道,“宣儿那丫头哪去了,半天不见了?”
惠和长公主是吴王裴越的母亲,是当今圣人李维桢的嫡亲姐姐。
二十多年前永王之乱,就是长公主冒死领着人马平定了永王叛乱,守住了长安城,又迎了当时去外州公干的李维桢回京顺利继位,可以说,功在社稷。
吴王继承了母亲忠义的血脉,在二十年前与圣人里应外合,又平定了昌王之乱,这才被破格封为本朝唯一的异性王。
顾皇后看了下殿内,果然不见李宣。
笑道“这丫头是坐不住的性格,怕是又去哪里躲懒了”。
几位亲王、王妃附合的笑了起来,都赞公主聪慧过人。
吴王妃顾氏笑道“再坐不住,有我的华清坐不住嘛,宣儿这样正好,正是教人稀罕”。
顾皇后与吴王妃顾氏是堂姊妹,华清郡主十几岁时便随祖母惠和长公主修道,后来又迷上了修仙,此时不知道与师父寻访到哪里了,故吴王妃有此一说。
姐妹二人打趣,少不得别人又是一顿恭维。
正说着,场内的乐声突的一变。
由原本欢快的小调转为清越悠扬的古曲。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原来场上的舞姬都撤走了,正中一人着白色流云曳地的舞裙踩着鼓点缓缓步入殿内,金绣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谢是言正听着一旁的谢敏言说话,看见来人,眸光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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