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漩涡在他掌心浮现，慢慢扩大，纱奈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却盯着那个漩涡一眨不眨。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先是触手，黑色的，细长的，像章鱼的腕足，从漩涡里伸出来，在空中轻轻晃动。
接着是身体，圆滚滚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黏液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后是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冷冷的盯着她。
纱奈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进溪水里。
夏油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把她稳住，“别怕，它不伤人。”
纱奈的声音在抖，“前辈你管这个叫不伤人？”
咒灵已经完全从漩涡里钻出来了，它悬浮在夏油杰身侧，体型大约有一只小型犬那么大。
身体泛着淡淡的红色，看起来很像居酒屋里制成的熟章鱼，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沿着触手直至头顶。
那几只触手在空中缓慢摆动，像是在试探周围的环境，它的眼珠转了转，最后定格在纱奈身上。
纱奈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它，它在看我。”
夏油杰轻轻揉了揉纱奈的头说道，“它只是对你好奇，你身上有它的同伴的气味。”
纱奈的大脑一片空白。
它的同伴…？
她突然想起上次任务时那只被夏油杰收服的咒灵，黏糊糊，还有特殊癖好的那坨果冻。
“您上次收的那只……”她艰难地开口，“也在里面吗？”
夏油杰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只现在比较害羞，不肯出来。”
纱奈盯着这只章鱼咒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它是夏油前辈的咒灵，不会伤人，夏油前辈说了不会伤人。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只咒灵不会伤人，心底还是有些发怵。
小章鱼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恐惧，那些触手摆动得更慢了，像在刻意放轻动作，眼睛慢慢转向溪流，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落叶。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咒灵的头顶，咒灵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啼哭。
“它是在说话吗？”纱奈小声问。
夏油杰侧头看她，点了点头，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豆福肥嘟嘟的软肉，惹得猫一阵烦躁，“豆福，可以麻烦你翻译一下吗。”
豆福翻了个白眼，“它说纱奈身上的味道让它想起家乡。”
纱奈看着那只章鱼，微微愣了愣，小章鱼慢慢转过身子，触手像波浪般摆来摆去。
夏油杰把它向纱奈身边推了推，“它来自九州，那边有一种花，和你用的洗发水的香波味道很像。”
纱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
夏油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
她的指尖触碰到咒灵的触手。
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到了一条湿漉漉的鱼，触手在她指尖轻轻缠绕了一圈，半透明的粘液附着在指尖，滴滴答答落下。
那触手停留片刻又轻轻松开，像是一次礼貌的握手。
小章鱼发出一声更轻的呜咽，身体微微泛起浅色的光。
夏油杰说，“看，它在和你打招呼呢。”
纱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半透明的粘液褪去逐渐变成淡淡的荧光，几秒后在指尖慢慢消散。
豆福：“它说很高兴认识你。”
纱奈抬起头，看着那只咒灵。
小章鱼的眼珠咕溜溜的又转向她，纱奈慢慢弯起嘴角，小声说，“你好。”
它的触手轻轻摆动了几下，像是在回应。
豆福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那只咒灵，又缩回去，嘟囔了一句，“长得丑死了。”
纱奈回头瞪它，“你闭嘴。”
夏油杰收回手，黑色漩涡再次浮现，将咒灵慢慢吞没。
它在消失之前，最后看了纱奈一眼，轻轻眨了眨眼睛。
漩涡消失，掌心恢复如常。
夏油杰把手插回口袋，看着纱奈，“现在还害怕吗？”
纱奈想了想，摇头看向他，“好像不怕了。”
她低垂着头，长发垂落，“前辈每天和那么多咒灵待在一起，不会觉得…难受吗？”
夏油杰的指尖轻轻卷起纱奈的一缕长发，双眼与她对视。
“习惯就好，有些咒灵也不全是坏的，就像之前那只一样，它就很喜欢你不是吗。”
提到那只大果冻，纱奈的脸又红了，她小声嘟囔，“那就是个意外，况且前辈当时还那样…”
夏油杰低笑出声，“怎么，看来纱奈对那件事印象很深刻呢？一提脸就变的红红的。”
“我是因为天气闷热才会脸红！”
夏油杰看着她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豆福仰头看向他们，“哟呵呵，聊得很开心？”
“才没有…”纱奈别过头。
豆福啧了一声看向天空，小眼一眯，“喂，二位，要下雨了。”
纱奈也抬头看去，果然如豆福所言，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乌云，天色正在迅速变暗。
“我们该回去了。”夏油杰站起身。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
雨水落在纱奈的鼻尖上，凉凉的。
“快走！”夏油杰拉起纱奈的手，快步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雨很快就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
夏油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撑在两人头顶，“来，跟着我，前面有个电话亭可以躲雨。”
纱奈被他拉着跑，雨水糊住了眼睛，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紧紧跟着他。
跑了大概两三分钟，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个红色的电话亭。
夏油杰拉开玻璃门，两人一猫挤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
雨水砸在小小的电话亭玻璃上，仿佛要打碎这片脆弱的透明屏障。
纱奈背靠着玻璃，能感觉到冰凉的雨水透过缝隙渗进来的凉意。
她的左肩贴着夏油杰的右臂，两人之间仅剩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夏油杰站在她身侧，单手撑着玻璃，微微俯身看着电话亭外的雨幕，他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隐约看得到漂亮的线条。
豆福被纱奈裹在自己的外套里身体贴着她，从领子处露出一个圆乎乎的猫脑袋，胡须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它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两人就这样依靠着站着，呼吸交织。
纱奈率先打破沉默，“抱歉前辈，我身上都是水…”
“没关系。”夏油杰低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我也湿透了，成落汤鸡了呢。”
话毕，电话亭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一个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猫，一个偏头看着电话亭外的瓢泼大雨。
夏油杰忽然动了一下。
纱奈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以为他要做什么。
他却只是将撑在玻璃上的手收了回来，侧过身面对着她，随着动作，身上的衬衫更加贴合着身上的肌肉。
他侧头看着纱奈，“纱奈冷吗？”
“不冷的。”纱奈小声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手掌间还带着点湿湿的潮意，慢慢，慢慢，五指轻轻包裹住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指缝间挤满了另一人的肌肤。
“手很凉呢。”夏油杰轻声说着，将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也一起握住。
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奈的手背，一下，两下。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似乎在慢慢升高。
“纱奈。”
“……嗯？”
“你讨厌和我在一起吗？”
纱奈愣了一下，用力摇头，“不讨厌！”
“那喜欢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纱奈的大脑瞬间宕机。
喜欢…吗？
和前辈在一起的时候，会紧张，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不知所措。
可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安心，很开心，很温暖。
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我……”纱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油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是不知道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湿漉漉的刘海，露出藏在刘海下那双澄澈的眸子，“没关系，纱奈可以慢慢想。”
纱奈低着头，不再敢看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在电话亭里，听着外面的雨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雨势稍微小了一点。
夏油杰微微矮了矮身子看向纱奈，“这样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附近应该有便利店，去买把伞吧。”
纱奈点头如捣蒜。
夏油杰推开电话亭的门，雨丝立刻飘了进来。
少年少女在细密的雨丝中奔跑，手却紧紧的牵在一起，从未松开。
当然，怀里的猫快要被少女心熏得晕厥过去了。
#
站在便利店里，纱奈用纸巾擦着被雨水糊了满脸的脸颊，一边用着另一只手去擦豆福被雨水打湿的毛。
夏油杰站在柜台前结账，他拿了两罐热红豆汤，又拿了一把透明伞，看着纱奈擦脸的动作又从柜台拿了包纸巾结账。
付钱时，收银的欧吉桑看了他们一眼，笑呵呵地说：“小情侣出来玩啊？今天这场雨下的可真够大的。”
夏油杰却只是微笑着没有否认，“是啊，雨很大呢。”
纱奈：“……！！”
欧吉桑笑而不语，默默转过身悠哉悠哉喝着茶水。
夏油杰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拿着袋子牵起她的手重新向外走。
走出便利店，两人站在檐下，他才慢慢松开牵着她的手。
“咔哒”一声，他把红豆汤打开递给她，“趁热喝，小心回去感冒。”
纱奈接过，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甜意从喉咙滑下去，暖了全身。
夏油杰自己也打开一罐，靠在便利店外的栏杆上慢慢喝着。
他微微仰头，白皙的脖颈线条流畅，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纱奈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街上偶尔经过的行人。
雨势逐渐变小，大有一种快要停的趋势。
纱奈抬头望着天空说道：“前辈，趁着雨小，我们去电车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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