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想到了母亲。母亲会怎么用这笔钱?母亲会用来养“那个人”。“那个人”不工作,不赚钱,只花钱。母亲的钱是“那个人”的钱。方舟知道。
她给的钱会流到“那个人”手里。她以前介意。介意就不给。不给就内疚。内疚就痛苦。痛苦就循环。现在,她不循环了。她给了。给了就不管了。不管就是“不控制”。不控制就是自由。
母亲怎么用,是她的事。方舟的事是“给”。给了就结束了。结束就是“不在意”。不在意就是自由。
方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白狗看着她。
方舟说:“她会给‘那个人’。”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方舟说:“我不理。”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方舟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傍晚,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了灯,一扇,两扇,三扇。她看着那些灯,想到了“给”的另一个意思:给是“在”的动作。
你在,你给。给不是“付出”,是“在”。在就是“我有”。我有,我给。给了,我还有。不是“给了就没了”,是“给了还有”。还有才是“在”。
方舟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
她说:“我给了。”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
方舟说:“不在意。”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方舟闭上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都有“给”。方舟给母亲钱,嫫给部落看病,调档员给委员会报告。给不是“还”,是“在”。
方舟睁开眼睛。白狗在看她。
方舟说:“我不内疚。”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
方舟说:“我给了。”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她靠着沙发,看着窗户。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梯形。白狗的眼睛在暗处反光,两小点亮亮的。方舟看着那两小点亮光,想到了“给”的最后一个意思:给是“在”的显影。
你在,你给。你给了,你就旁证了“你在”。“在”是底层在此间的投影。
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白狗闭上了眼睛。方舟也闭上了眼睛。三个房间一起闭上眼睛。
黑暗里,底层的光透上来。白狗在光里,方舟在光里,嫫在光里,调档员在光里。四个在,同一个光。光就是“给”。给就是在。
.
远古。
嫫最后一次看向山巅。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嫫站在山丘上,白狗趴在她脚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从东边漫上来,像水,像雾,像数据流。
光流过山丘,流过白狗,流过嫫。嫫在光里站着,白狗也在光里。两个在光里,就是“我们”。我们在光里,我们在自由,我们在在。
嫫看向山巅。山巅在远处,黑色的,被光染成橘红色。那是她住过的地方。几十年。她在那里看风,看云,看河对岸的部落。她在那里摸白狗的头,听白狗的脉搏,和白狗一起在。
她在那里,不解释,不代偿,不欠。她在那里,是自由的。自由就是在。
嫫看了很久。是“看”的仔细的看。她在确认。确认“不在了”。不在了就是“离开了”。离开了就是“结束了”。结束了就是“够了”。够了就是在。
白狗也看着山巅。它的眼睛半闭着,耳朵竖着。它在听。听山巅的风。风还在吹,但人不在了。不在了就是“风还在,人不在”。人不在就是“自由”。自由就是在。
嫫说:“再看一眼。”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嫫说:“然后不看了。”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
嫫看了最后一眼。山巅的石头,她坐过的那块。石头还在。石头的形状还在。但她不在了。不在了就是“她的形状不在石头上”。她的形状在自己身上。自己在就是自由。
嫫转身。是“自然”的转身。转身就是“不看了”。不看了就是“结束了”。结束了就是“往前走”。往前走就是在。
白狗也转身。走在嫫旁边。步伐和她同步。嫫的左脚,白狗的左前腿。嫫的右脚,白狗的右前腿。同一个节奏。是“同在”的节奏。同在就是一起在。一起在就是“我们”。
嫫没有回头。回头是“还在乎”。她不在乎。是“不欠”。不欠就不需要在乎。不在乎就是自由。自由就是在。
嫫想到了方舟。方舟也转身了。她转身离开“那个人”,离开母亲,离开家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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