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宋莲衣兴奋地有些得意忘形，赖在裴巳雪房中一夜没走。
裴巳雪跟着熬到天亮。
虽然剑灵不会像人一样容易黑眼圈，但还是看出了脸上的憔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同一扇门，正与刚起床的希少云打了个照面。
就见他二人，一个憔悴，一个神采奕奕，希少云挑起的眉毛就没放下：“你们昨晚睡一起？”
裴巳雪迟钝了一秒，醒神道：“算吧，不过没有睡。”
昨晚宋莲衣非缠着他说些有的没的，诸如什么屋外的石头有几块、水里的鱼有几条、希少云打的呼噜有几声，再去弄醒他一次他几句会骂人。
裴巳雪被念得昏昏欲睡，把人拽上床命令其睡觉，对方更是彻底撒了欢，不光不睡，还扯着被子给他裹成各种造型。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宿，早晨裴巳雪对着太阳连打了三个哈欠。
宋莲衣仍然精神抖擞，搭着裴巳雪的肩，向希少云勾唇道：“少云兄早啊，睁眼还能看见太阳的滋味一定很不错。”
希少云当他随口一说，也随口应道：“我要去对岸练剑，一起吗？”
哪成想宋莲衣竟然答应了：“练剑？练剑好啊练剑，我们也去练剑。”
裴巳雪面无表情，斜瞟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厮今天怎么了，话格外多。
希少云也有些意外，不就是与人睡了一宿，今日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宋连兄，请吧。”
他作出“请”的手势，本是谦虚推让，谁知宋莲衣并不谦虚，揽着裴巳雪就走在了前头，练句客气话都不说。
希少云微微压低了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等到了适合练剑的空旷位置，希少云突然对宋莲衣道：“我竟然忘了，宋连兄是法修如何练剑，我真是糊涂了。”
宋莲衣淡然一笑：“无妨，剑我也练过。”
“当真？宋连兄原先竟是剑修，为何不再修剑了？”希少云好奇道。
宋莲衣漫不经心道：“修剑若无法守护身边之人，还修它作甚。”
“宋连兄这般话，倒是说到我心坎了。修剑便是为守护天下苍生。”希少云上下打量他一眼：“只不过宋连兄没有剑，如何练习？”
宋莲衣问裴巳雪讨要昨日那半截树枝，随后又拿出昨晚在溪边捡回的另外半截，施了点法将两截拼了起来，顺手挽了个剑花：“凑合用吧。”
希少云从鼻腔笑了一声，点点头：“我先练几套连招，宋连兄随意。”
宋莲衣转头对裴巳雪道：“我给你耍一套拿手的。”
裴巳雪点点头，在岸边寻了块石头坐。
宋莲衣于是以树枝为剑，在他面前负手而立，紧接着身侧有寒风旋而骤起。
风卷过树枝，隐隐有剑意初鸣，随即树枝上竟悄然生长出一层寒霜。
霜冰将“剑身”包裹出一层坚硬的外衣，接着剑随人转，挽剑成圆，如朔风吹雪。宋莲衣步伐轻盈，所落之草地随之覆上霜雪。
剑身扫过处，破开铮铮锐鸣，霜花斜斜掠起，他衣袂纷飞，一如在雪中翩跹而过的火蝶。
裴巳雪看着看着，发现自己能将他所有招式看得一清二楚，并且还能解其意味，熟悉得仿佛是他自己的招式。
希少云原本在一旁练他的入门基础剑招，一看宋莲衣这掩盖不住的剑气，皱紧了眉头。
待宋莲衣收势作罢，裴巳雪便忍不住问他：“这招式是你自创的？”
宋莲衣莞尔：“不是，是我那聪慧美丽的道侣教给我的。”
裴巳雪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但至少宋莲衣的回答验证了他的猜想：“怪不得，这套剑招不适合你。”
宋莲衣点头道：“这原本是我们二人创立的双人剑法，一半是他，一半是我。我再给你看另一半。”
说罢，他再次起势。
这一回树枝上覆着的不再是冰霜，而是炽烈的火焰，且在火焰的燃烧下，众多山桃花苞自树枝中钻出，开出许许多多粉色的小花。
宋莲衣持着山桃花剑挥舞，进入最高一层的剑招时，周身轰然生出一朵赤色火莲。
在视野中，天地都随火莲而扭曲融化。
裴巳雪用力鼓掌。
希少云心底一阵阵涌上酸意。
宋莲衣收了剑势，蹲到裴巳雪身前，快速挠了他的下巴：“想不想学？学声猫叫我教你。”
裴巳雪半阖了眼，歪唇道：“我已经会了。”
宋莲衣佯装惊讶：“哇，看一遍就会了，这么厉害！”
裴巳雪呆毛一翘：“哼哼。”
宋莲衣正要去戳他的呆毛。
身后的希少云终于忍不住上前打断道：“宋连兄，可愿与我过过招？”
宋莲衣扭过头，看他一眼：“成啊，我让少云兄先出招。”
希少云退后至空地：“那我便不客气了。”
宋莲衣笑而不语。
只见希少云手持着流光熠熠的神剑使出全力一击，宋莲衣只抬手用树枝轻轻一挑，神剑当即脱手，飞出三丈远直直插入地里。
希少云捂着震裂的虎口，难以置信地盯着宋莲衣手中的树枝。
上面没有覆着任何东西，甚至还是两截拼接起来的，竟然能打飞他手中的神剑？！
希少云瞪大双眼：“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宋莲衣淡淡一笑：“小把戏，不值一提。”
其实无非是希少云基础太差，伤其手，自然便握不住剑了。
但他可没那么好心教人。
希少云也根本没有向他请教的打算，只是面子上抹不开，寻了个理由道：“既然宋连兄只是与我玩闹，那便罢了。对了，宋连兄可有瞧见阿霓？”
宋莲衣摊手：“我们自出门起便互相看着，你没瞧见，我自然也瞧不见。”
希少云忍不了了，沉了口气道：“我只是正常问询，宋连兄缘何要夹枪带棒？”
宋莲衣陡然换了副无辜神情，挨到裴巳雪身边，一字一句道：“少云兄缘何这般狠心揣测我？是了，我向来孤家寡人，没有师门没有朋友，就连我那道侣如今怕早忘了我，无人懂我心中酸楚，闲暇时我只会对着石头发呆，少与人沟通，不懂说话之道——是我的话无意刺痛了少云兄，我真该死啊呜呜呜。”
希少云双目圆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你怎么......”
“行了希少云，他不是故意的。”裴巳雪皱眉制止他。
希少云指着自己，如鲠在喉。
“好了好了，没人怪你。”裴巳雪又抚着宋莲衣的脑袋安慰着。
宋莲衣吸了吸鼻子，顺势抱上他的小腿，靠在大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嗯嗯。”
希少云：“......”
希少云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走时还是自顾自圆了话：“我去找找阿霓，你们若是看见他，记得告诉我。”
他召回神剑收剑入鞘，一个人灰头土脸离去。
身后，宋莲衣和裴巳雪还在说笑。
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霓若立刻出现在眼前，好叫他扳回一成。
可谁知他将临水居里里外外都寻遍了，也没瞧见霓若的身影。
他敲开陈辨的门，问刚起床的人：“看见阿霓了吗？”
陈辨愣愣张嘴：“我倒是梦到阿霓跟你们吵架来着......”
希少云眼往上翻了翻：“阿霓不见了，你也跟着找找吧。”
陈辨梦醒了：“什么？！那怎么办？”
希少云皱眉：“也没这么严重，说不定是去城里玩儿了，咱们分头找找。”
他说完便径自出去了，也没吩咐陈辨去哪儿找。
陈辨出了屋，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去，便往亭子所在的方向寻去。
等他找到亭子时，仝焕正坐在里边研究一本古籍。
陈辨在此养伤的事她知道，且陈辨是千机宗的弟子，她也认得他双亲，故而她招招手唤陈辨进亭入座。
陈辨虽然人微，但自家宗门之主还是认得的，老老实实唤了声：“宗主。”把找霓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希少云才刚刚寻到兰音城内，挨家挨户找过去。
他站在大街中央，不禁回忆道：
“昨日只在白天见过阿霓，之后宗道友出现，我跟宗道友回临水居，之后便再没见过他。”
“莫非是宗道友带他走了，大家都在兰音宗，便是着急也不至于连招呼也不打吧？”
他思及此，便向路人修士询问宗月懿在何处，路人回他道：“大师姐吗？她昨天就离开兰音宗了。”
希少云吃了一惊：“她去哪儿？”
路人回道：“她去引鹿宗问学，要好几年才回来呢。”
希少云情急之下抓住路人的肩问：“她昨日何时走的？可是走的传送阵？”
路人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忙说：“她天不亮就走了，没走传送阵，说是许久没出远门，想顺便看看风景。”
“天不亮......不对，天亮后我还见过她。”
希少云喃喃自语，想不通此事，但至少说明霓若并没有被宗月懿带走：“你见过与我同行的那个少年吗？他不见了！”
“啊？没见过，你莫急莫急，我发动乡亲们帮你找找。”
路人赶忙去喊人帮忙，按理说这么大个人不可能会消失，更不可能在兰音宗消失。
希少云愈发摸不着头脑，只得先跟着他们一块儿找人。
然而此时此刻的霓若却在兰音宗密室内，在司华年的要求下尝试修复青玉琴。
昨日傍晚时分，司华年便独自一人悄悄找到了在溪边照镜子的他，请他借一步说话。
霓若不肯，司华年便拿出了一封信。
霓若警惕看她：“这是什么？”
司华年道：“是希少云在入归真谷前留下的。”
霓若立马接过一看，上面竟是希少云写的交易书。
他颤着手，盯着上头的字迹道：“什么叫他为了进归真谷，同意让我留在兰音宗？”
司华年道：“归真谷是我宗圣地，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闭关修炼的，自然会有条件。你跟着他去魔界，一路危险艰辛，倒不如留在我兰音宗，我惜你之才不会亏待你。”
霓若气愤得撕毁交易书：“你做梦，我死都不会离开少云哥哥！”
司华年幽幽伸手，被撕毁的交易书又重新拼合在一起：“这纸是千年纸，墨是万年墨，毁不掉的。”
“你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甜言蜜语权当是消遣，你对他的忠心迟早喂狗。”
她叹息着摇头道。
“你管不着！”霓若死死瞪她。
司华年也不劝他了，提出条件道：“万事都有代价，你可以不留下，但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霓若叫嚣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司华年微微一笑，无形中有乐声响起，霓若还未看清便被一根弦捆住了四肢。
“金丹境又如何，对于元婴境而言，不过是多费些力气罢了。”司华年勾勾手指，弦便缠得更紧。
霓若疼得喊出声，司华年挑眉道：“我劝你遵守交易规则，因为在规则之外，你们没有谈判的权力。”
霓若疼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你要我做什么？”
司华年这才松了弦，转身道：“跟我来。”
于是，霓若便被她带进了密室，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试图修复青玉琴。
以霓若的能力可以将破损至此的琴修复，但他的灵力实在不够，试了这么久还是没法将琴完整拼起来。
司华年在一旁盯了他十几个时辰，每次看到琴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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