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说了慌。
当晚,徽音思索着回到屋里后,便得了如此结论。只是,不知她说谎的部分是时间,是地点,还是人?又或许都有?
但这些疑问,徽音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雁回的低泣拉走了她的全部心神。
“阿姐,你是不是真不打算要我了。”
掀帘进来。床上小娃抱着被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像是在下雨。身前衣襟湿了一片,也不知是哭了多久。
又想起自己前世去后坡挖野菜,至天明方归。回来后见雁回睡得沉,她还当他是受了病魔影响,中间没醒过。
如今再看这情形,显然是他哭长、哭累了,才睡得那般深,致使她唤了好久才将人唤醒,灌下那碗野菜汤。
抹了雁回脸上的泪,徽音问他为何而哭。耐心听来,才知是做了个她弃他于不顾的噩梦。
边说着,还要边拿拳头攥住她衣服,生怕下一瞬她也如梦里那般“呼”的一下就被风给吹走了。
是真给吓惨了,醒了都仍心有余悸。
徽音拍着他后背安抚,也拿了李姏婆说过的话来开解:“梦都是假的,信不得。再说了,阿姐又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可李阿婆说……”他抽着气:“她说我要是不乖、不听她的话,她就要与你说。她还说你听了会生气,生气了就也会不要我了。”
一个“也”字。
多敏感。
徽音蹙了眉,将他额间的密汗仔细擦净后,才好似寻到合理说辞,低低地问:“那件事……你都知道了?”
没明说,但雁回听懂了,一下瘪了嘴,眼泪又落下来:“李阿婆说、说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这件事,在五里村其实不算是秘密。
当年,徽音与苏母把他从山里抱回去的时候,好些人都瞧见了。只不过之前有苏母这个保护神罩着,没人敢将这事情嚼到她们姐弟面前,如今保护神没了,各种妖魔鬼怪自然也都接踵而至了。
徽音:“那她什么时候与你说的?”
雁回:“就阿娘没了的那日。”
竟是这般早!
徽音眸里狂风暴雨。
也就是说,她阿娘一死,李姏婆便计划着将她卖给那个老鳏夫了,不然也不会要雁回听她的话、受她摆布了。
还铺垫什么他不是她亲弟弟,她会不要他的鬼话。
雁回是她亲弟弟!
没有血缘也是她亲弟弟!
她说过了,雁回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除了像上一世那样被老天夺去,不然她绝不会主动抛弃。
接下来的五天,徽音又承诺了雁回好几次绝不会丢下他不管。也不知是这些话彻底让他安了心,还是有了那盒薄荷冰片缓解难受,他的月盘脸上逐渐恢复了笑颜。
不是那种淡淡的强颜欢笑,是真的、发自内腑的大笑。其实这才是雁回。他本来就是活泼的,明朗的,也该是无忧无虑的,不该像之前那样,沉默、安静。
徽音看着窗外漆黑,嘴角好似也受了雁回笑容感染,高高翘着。
她是真的开怀,一来,在她的提防照料下,雁回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发热,也就不会再被烧成痴儿。二来,要她没记错的话,再有一个时辰,天光大亮,衙门的人便会登门,告知道路已通的好消息。
但这开怀也没能持续太久。
徽音紧着又想到了前世下山路上的一个小意外。
因急着送雁回入城医治,她与李姏婆雇了车。途中颠簸,上车后她便与雁回昏昏欲睡。某次垂头惊醒,她竟见雁回半个身子都快甩出了后面的车厢入口。
后面问起来,被叮嘱照看的李姏婆却说自己也不小心睡了过去,不知雁回怎就给颠了出去。可笑她当时还信了,真以为是出了意外。如今细细想来,才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姏婆是谁?
名副其实的铁公鸡!她不仅惦记别人荷包,自己的更是看得比命还紧。
从五里村过来,她哪一日不是在熬鹰,生怕自己眯了一眼,那钱袋子里的铜板便要丢上一个。而坐车进城,最多不会拖到晌午,就那么点儿工夫,鬼才信她会睡熟,多半是想趁着山路陡峭,故意弄出了这个意外!
多狠的心。路上不仅坡多石头多,壮树也多,要不是她那时眼疾手快一下将人拉住,只怕雁回在那个时候就得没命!
这一世必然不能再跟李姏婆一起下山!
有了主意,徽音不再继续睡,轻手轻脚地拎过床边的旧袄穿上。虽说是旧袄,但其实也才在去年刚填了新棉。
想着等会下山路上的颠簸,她又去翻了件更旧的絮衣套上。不止此,她还又出门走远了一些,冰手伸进衣襟,捏着绳子抽出那枚小二强卖的木哨,第一次放在嘴里吹出了声。
她计划收个旧背篓,好将屋里的那些家当全部收拢到一处。
可吹了好几声,小二的身影都没出现。
还说什么“不用出门”、“自个儿就来了”……徽音笑了笑,暗斥自己又犯傻,竟还真去信了他这些鬼话。
不得已,她只能自个儿迎着冷风去往前堂。刚掀了布帘进到后厨,前院里的斥责和哀嚎便也一并传了过来。
声音很是熟悉。
步子加快几分,徽音扭着身穿过了堂间歪七倒八的方桌、条凳。门边几人正扒着木框往外望。
檐前灯笼映出昏黄的影。
黑夜幕下,残雪地上,小二抱着脑袋、蜷着身子,在哭颤嚎着、喊着,而他身后拿着马鞭不断抽打的,正是他前几日提到过的,那位带着队伍与西羌交易的商队行首。
绥朝北境接壤西羌、东狄二国。
西羌原是绥朝藩属。二十六年前,前西羌首领刘元帜称帝建国,先帝绥顺宗不满其独立举动,多次派兵伐羌。但因战力不足,绥朝接连败北,不得不承认其独立事实。
然而同年秋,西羌却又遣使入京,携表称臣。不是真心归顺降服,而是意在威胁索要岁赐。
西羌地处河西以北,经济薄弱,只能依赖游牧及有限的绿地农耕。缺粮是其国民的经济痼疾。为解,刘元帜称臣的表文里不仅明确列了每年双方岁赐、朝贡之细节,且还要求两地开放互市,特列了青盐入单。
青盐,西羌地界内盐山特产所出的岩盐,味甘价廉。曾经就有众绥民择其盐而弃官盐。
为财政不亏,绥廷定了一系列的禁盐政策加以控制。而此次刘元帜借议和要求开放青盐,其意欲何为,绥廷上下心知肚明,暗地里不知拍案骂了多少次。
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西羌有难处,绥朝亦有窘处。经了前几次的征战讨伐,国家赋税加重,徭役频繁。百姓们贫困不堪,逃亡者众,致使边境民力凋敝,土地多荒。
无奈,绥顺宗只能留住市盐筹码,与西羌使者谈议,除去青盐一项,其余皆应。
几次商讨,最终以顺宗册封刘元帜当西羌王、永为绥辅作为结果,结束了这次议和。
至于互市,近几十年来,也颇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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