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面墙，唐清昭话里的每一个字，对江岩的爱意和对虚伪的批判，都带着万钧之力，击碎了唐清崇的心防。
许久之后。
“……总之，我跟陈秘书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唐清崇再度开口时，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个调，显出了虚弱的底色。
“是吗？”唐清昭勾了勾嘴角。
这个笑容意味深长，不嘲不讽，但比嘲讽刺骨。
“那你告诉我，三年前你去香江谈的那个并购案，陈秘书陪你去了七天，你们住的是上下两层……对，我知道，你特意订了两层的套房，你在七楼她在八楼，避嫌，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个并购案谈完第三天，你让人力资源部把她的底薪翻了一倍，又额外批了一笔项目奖金。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个人掏的腰包。”
唐清崇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盛怒边缘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调查我？陈秘书跟了我三年，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她值那个价。”
“她值不值那个价，不是重点。”唐清昭往前走了两步，将手掌搭在大哥的肩膀上，“重点是大嫂怎么想，她当时知不知道陈秘书出入各种社交场合时，都穿着你给她买的高奢礼服，佩戴了闪着火彩的珠宝，全程挽着你的胳膊从宴会厅走出来，就像是……正宫夫人一样？”
“但我们没有——”唐清崇的话断了半截。
这一断，胜过了千言万语。
看着大哥那张一贯冷硬如铁石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里面充斥着愤怒、不甘、还有深切的疲惫，唐清昭忽然心生不忍，叹了口气。
“是，你的身体没有出轨，可你的精神早就出轨了。说是出轨，其实你和大嫂从一开始就是商业联姻，也没什么真情。爸已经走了，你们为什么不能离婚，各自幸福？”
他大哥这个人，因为是原配的长子，被他爸压制得更厉害，有时候就很没有人性。
“当然是为了家族和孩子。”唐清崇斩钉截铁道，“你是次子，爸能包容你的叛逆，但我是长子，在爸去世后，我更是得代他撑起整个家族的颜面！一旦我和你嫂子离婚，影响公司是其次，我的儿女，你的侄子侄女，都会被外面的人轻视。”
“大哥，我没想翻你的旧账。”唐清昭收敛了凌厉的气势，声音缓下来一些，但没有到退让的地步，“但你要来管我的事，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你们的婚姻是你们的私事，我从来没有过问，而我的感情也是我的私事，跟你们都没关系。你害怕被外面的人轻视，那是你的懦弱，我不怕。”
唐清崇沉声说：“这是两码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家人的利益，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做傻事，把股份交给一个外人，这也会损害到我们、损害到小启的利益。”
唐清昭半眯着眼睛：“大哥，我有处置自己东西的权利，哪怕是你，哪怕是我儿子，也管不着我。”
唐清崇坚持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陈秘书的关系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而你和那个男孩儿，却是实实在在地背着小启搞地下情，龌龊。”
“我和江岩是正经恋爱，双方均是未婚，也没有其他感情关系。”唐清昭没有给唐清崇喘息的机会，“对了，说起大嫂的事情，她在纽约见的那个男人，意大利人，做珠宝生意的，比你年轻五岁，长相俊美，为人风趣幽默，两人看着也相配。大嫂在那个男人面前，笑得很真心。大哥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你这人清清白白，婚姻却会走到这个地步？”
唐清崇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睛里藏着难堪。
对于一个传统的男人而言，哪怕他隐隐约约知道妻子在外面有情人，可是只要这件事没戳破，他都可以当没看到……现在，这件事却被他的弟弟给撕开了，血淋淋地暴露在他面前。
而他……却并不感到愤怒。
“你看，大嫂有情人，你连生气都不会。”唐清昭的语气里带着早已看穿一切的冷漠，“你们在三年前爸生病的时候就已经各过各的了，只是在那之前做得更隐蔽一些。爸走的那天晚上，你在老宅走廊里打电话，我听到了，你约了陈秘书第二天见面，不是处理工作的语气。”
唐清崇这时打开落地窗，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涌进书房，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他试图以此让自己失控的大脑恢复冷静。
过了很久，久到唐清昭以为大哥不会再开口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唐清崇疲惫地半倚着阳台的铁艺栏杆，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但唐清昭听得真真切切。
“你确实长大了。”
唐清昭平静地勾了勾嘴角：“大哥，你才知道么？你也说了，我已经34了，你快40了。有道是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我希望你能过得幸福，没必要为了硬撑着颜面逼迫自己，每个人活在世上，必然会被外界指指点点。为了我们的家族和谐，希望你今后别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我不是你，我也不想过你的日子。”
“好，我不会再劝你改变想法，看在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也不会再质疑他。”直到此刻，唐清崇才终于认清自己生活不由心的现实，他弟弟不惜为了个最近才谈上的男孩儿狠狠戳他的心窝，撕他的脸皮。
偏偏他弟说的没错，也确实将他从道德高地上拽了下来，摔得他一身狼狈。
原来，他的人生……这么可悲。
唐清崇走进屋，带上落地窗，将冷风和叹息一并被关在门外。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时钟继续滴滴答答地走着，他觉得有些口渴了，喝了口西洋参茶，温热的，刚刚好。
“说说你的想法，我要一份切实的方案。”唐清崇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的全家福旁边，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严肃。
“坦白的事，我准备等过些年他留学回来，心智成熟了再说，我也会和小江对好口供，就说我们是在小启留学后一年才好上的。”唐清昭将西洋参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的语气里暗含警告：“股份的转移也等过几年再说，期间小江和我分手，这件事就作废，但你不准对他出手，否则……我可以保证小江值得我为他付出，也会保证唐家的利益不会因此受损，大哥，你不要让我难做。”
双方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唐清崇暗自叹息，原来在弟弟眼里，他竟然是会为了阻止弟弟谈恋爱，不惜对弟弟的恋爱对象使用下作手段的极品家人吗？
……好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到底是亲兄弟，还是太了解对方了。
思及此，唐清昭绕过书桌，走到唐清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动作生硬得像是很久没有练习过，掌心落在唐清昭肩上的力度却十分扎实。
这不是安抚，而更像是一种交付。
“我可以不管你跟他的事。”唐清崇有些艰难地开口，“但有两个条件。”
唐清昭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他，短暂沉默。
“第一，江岩不能进公司，不能插手唐家的产业，不能以任何形式参与家族事务，至于舆论方面的内容，你亲自把控吧。”
唐清昭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不用大哥提，他也不会让江岩卷入自家这个庞大的企业齿轮内……所以他只能违背江岩想做他助理的期待了。
“第二，”唐清崇顿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我明天会调走陈秘书。”
这下轮到唐清昭意外了。
他看着大哥，只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流露一丝挣扎，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清醒，也是一种终于承认自己也不完美的释然。
“大哥，其实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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