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说得没错,这赤礁镇的海鲜确实比在内陆能吃到的要鲜美多了。
木桌上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青瓷盘,清蒸鲷鱼莹白透亮,蒜蓉虾也是红亮喷香。
江宁翡一连夹了几块鱼肉,鲜汁盈口,她眼睛一亮。
“这鱼也太鲜了,入口滑嫩,连点土腥气都没有。”
掌柜的闻声笑道:“这可是卯时才打上来的,昨晚连夜撒的网,我们这种临海小镇,吃的可不就是一个‘鲜’字吗。”
他又端过来一小坛酒:“这是我们自家酿的米酒,客官尝尝,菜上齐了,慢用。”
镇上人休息的时间早,他们才吃完饭,掌柜把碗筷收拾掉后,就回屋不见了身影。
不多时,几人从望潮客栈里走出。
暮色沉得极快,海雾被夜色浸成了墨灰色,将赤礁镇裹得密不透风。
海面上飘着几盏零星的渔火,再走近时,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循着掌柜白日里所指引的方向,三人往镇西苏阿婆的住处而去。
自上而下的街道中空无一人,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冷幽幽的光。
两侧的渔屋门窗紧闭,偶尔有屋中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但烛火并未点燃,倒像是刻意熄了灯在躲避什么。
“这镇子入夜之后也太安静了。”连月蓉压低声音,脚步没停,谨慎的目光一直投向周围。
江宁翡收回目光,声音沉缓:“可能是镇上的百姓对海妖的恐惧深入骨髓,入夜之后便不敢外出。”
从到赤礁镇开始,连半个鬼影都没见到,她对自己这双阴阳眼还是很有自信的。
因此心里更倾向跟鬼魂没什么关系,或许真的是海里隐藏着什么夺人性命的妖物。
交谈间,三人已经走到赤礁镇的边缘。
连月蓉:“前方有岔路,左侧通向滩涂,应该是苏阿婆住处的方向,我先去探探,你们在此等候。”
林升白点头:“小心为上,若有异动,不必硬探,即刻退回。”
江宁翡见她身形愈发隐匿,几乎要与伴着海风的夜色融为一体:“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她得连掌门真传,自小修习流云逐月诀,若提起探查,我们当中她最为适合了。”
江宁翡几乎是立刻便相信了他讲的话,因为连月蓉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方才在客栈,掌柜说有外乡人命丧于此,若苏阿婆真如传闻般,为何她的住处却没有半分鬼气?”
“此事蹊跷,待会儿见到她,切记不可贸然动手。”
江宁翡应声:“只是这苏阿婆能变出海妖救己的谎话,隐忍这么多年,要么是真有苦衷,要么就是藏着更大的秘密。”
不多时,连月蓉的身影从不远处冒出,朝两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就是苏阿婆的石屋,四周没有埋伏,也没有察觉到其他气息,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走去。
江宁翡又凝神感知,周遭只有浓重的咸腥潮气,并没有半分村民口中的妖邪之气。
连寻常阴地该有的鬼气都稀薄得近乎没有,这反倒让她愈发警惕。
很快,便望见那间靠海的破旧石屋。
石屋孤零零立在滩涂边,看着比镇上其他的屋子还要更老旧些。
这更像是百余年前建造的住宅,正常情况下应是无人居住,这里更靠海,居住条件也要差些。
墙皮被盐蚀得斑驳脱落,露出内里青黑又泛着些赤红的礁石。
这也正是赤礁镇名字的来由,海边有些礁石在受到海水侵蚀后,会变成暗红色。
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海贝和几张破旧渔网,海风卷着细沙,在渔网缝隙里簌簌作响。
林升白率先上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进来吧。”赵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里屋传来,没带着半分被打扰到的惊讶。
林升白一愣,还是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响,在此刻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内点了盏昏暗的灯光,混着从窗棂破洞照进来的清冷月光,才堪堪能勾勒出当中简单的陈设。
正面前,是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两把朽坏的木椅,墙角堆着些干柴。
踏入之后,空气中没有预想的霉味,说明屋主平时都在有认真收拾,屋内长期保持着干燥。
苏阿婆站在屋内的角落里,手里还拿着一串莹白的贝壳。
月光落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显得格外平和。
“白日见到你们时,我就料想到,你们肯定会过来找我的。”
她抬脚走向木椅,离开后江宁翡才注意到就在她身后,靠墙立着一方打磨光滑的青礁石刻。
上面刻的是位年轻女子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身着粗布渔裙。
远处刻画着波浪形的刻纹,是正在踮着脚眺望着海面。
石刻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是被人日日触碰所致。
上面的人,会是年轻时候的苏阿婆吗,江宁翡目光转了转,没法立刻就辨认出来。
“您怎么知道的?”林升白问。
“初见时,便能看出你们身份不凡,我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撰书者。”
江宁翡开门见山:“苏阿婆,实不相瞒,我等其实是修道之人,原是出门历练。”
“听闻您当年遇海难被海妖所救,才特来探查,并无恶意。”
苏阿婆抬眼看向他们,眼眸里只有岁月沉淀的平静:“海妖?那是我编的谎话,骗了镇上人一辈子罢了。”
她目光落在那方石刻上,眼神渐渐悠远。
“那年我十九,连续大半个月的坏天气,镇上的人不能出海,都在为生计发愁。”
“直到某天凌晨,海边的天空突然放晴,所有人都以为风暴已经过去,各家绑好了镇上最大的一艘船,都派人准备出海。”
“我也跟着父兄和乡亲们出海,可谁知,转好的天气只是假象,船行到深海时,就碰上了百年不遇的风暴。”
忆起旧事,她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巨浪掀翻了渔船,进水后慢慢卷进海里,我万幸抓住了一块船板,漂到船舱最上层的空间。”
“那是我人生中觉得最漫长的一段时间,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尸体逐渐露出,漂浮在水面上,就在我身边。”
“随着船沉,水面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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