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马蹄袖散着,藏在内里的手握着拳,表面装作淡定,继续说:
“齐世武等人包揽湖滩河朔一事,月前刑部已经复审,待儿臣回京便能将判决上交三法司,请额真阿玛定夺。”
额真阿玛不就是主子爹爹!到底是能屈能伸!
“你的心思我明白,”康熙握着双手,“你维护的是谁,我知晓,此事你不需再多言。
齐世武、托合齐几个既然已经决定秋后处斩,此差事你便可以放在手边了。”
胤禛笑容僵硬,还不如不笑,“儿臣确有心思,只不过,也求额真阿玛,若总如此般纵容,世间便再难出清官了。
关于宜思恭叩阍控告噶礼等需索银两,以致亏空一事……”
原来如此,难怪这几个月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只是最后那话说得稍显急眼了些。
他的眼睛一直闪着光,严露晞竟觉得哪怕是跪在地上忍辱偷生的模样,都那般刚正不阿。
她真的好想知道他现在如何做想,会像当了皇帝以后那样,三不五时地阴阳康熙吗?
“清官多刻,刻则下属难堪!家长难为啊胤禛!”
这话说得没错,严露晞暗自点头,雍正收拾贪官就落下个刻薄的名声。
“我三次南巡、为期相隔不远,地方官预备纤夫、修理桥梁、开浚河道、填补不及,致亏空之多。
查明款项亦非难事,若加严讯,隐情无不毕也。我的意思是,概从宽典、不便深求。”
康熙说得很委婉了,钱是他用的,要是给噶礼逼急了说出来,康熙的面子保不住。
胤禛当然也明白,可他双手抱拳还想说什么,康熙立刻冷面打断他:
“我躬行节俭,明朝一日之用,足供我一月之需,巡幸用钱粮四五十万,也不为过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胤禛放下拳头抵在地上,看来也是放弃了。
可康熙却青着脸孔,眼神闪烁起来,声音也加大了不少,“我也在想,多让你管些事,让你知道你看到的都只是九牛一毛,真要管起来,个个都得反。”
说到“反”,康熙一拍桌子怒发冲冠,恨不能亲自上手将那些造反的活剥了。
在场所有人皆扑向地面,严露晞感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推倒,和他们一起磕起头来。
皇帝不过是情绪宣泄,却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连严露晞这样并非生来便在皇权之下的人都能察觉到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屏息凝神。
亲儿子都要叫一声“主子爹爹”的人大发雷霆,她心中也止不住打颤。
胤禛抱拳应声道∶“儿臣对政事不通,反倒叫汗阿玛费心教育。”
他的模样让严露晞想起永和宫的背影。
“起来吧。”康熙不是生他们的气。
只不过,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而布衣之怒,以头抢地尔。
只见胤禛重重磕了几个头,“未能为汗阿玛分忧,是儿臣失职。”
“起来罢。”康熙又说了一遍。
再劝就不合适了,胤禛也不再客气,过来将德妃扶起。
垂手到了康熙身旁,胤禛头上的凉帽似有千斤重,坠得他平日里高傲的脖子都抬不起来。
“年侧福金与你那个哥哥关系如何?”康熙反而看向严露晞。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了,好在康熙温情的一面她知道,发怒的一面也见了,不过如是。
严露晞不敢怠慢,快快念出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我与哥哥年岁相差甚远,他又一直外放做官,没有机会相处。
倒是父亲时常与他写信,提醒他深受圣恩,当慎思笃行,忠君体国,切不可汲汲营营、狗苟役役。”
“砰!”康熙又一拍桌子。
“说得好!”他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严露晞已经明白康熙为何要见自己,微弯双膝行了蹲礼,脚下实在发软,险些没能站得起来。
年羹尧是不多得的人才,可是康熙作为酋长实在难以把握汉臣,刚才他自己也说了,稍不留意那反字大旗就竖起来了。
他要的就是年家人表态。
“那你觉得,你哥哥可忠心呢?”康熙坐起身,要听个清楚。
严露晞咬着牙,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就像准备答辩一样,“我二哥哥自然是忠的,当初父亲给哥哥取名,便取自羹献。”
羹献是祭祀用的狗,狗哪有不忠的,“我记得〈战国策〉里有一个桀犬吠尧的故事,就说,哪怕是昏君桀,他的狗也是听他的。”
康熙陌陌一念,突然大声问∶“所以,你说我是昏君?”
都说自己是狗了还要怎么样!但眼见胤禛也已经跪下,她本就站不太住了,不想因着自己害了他,也顺势跪下解释。
“四阿哥从前教导,‘天地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奴才只知主子,不知善恶,岂敢以小人之心定义皇上。”
上次入宫,她从喜格那里懂了一个逻辑。
面对权利高于你的人,你没资格对他进行评价,哪怕是说他好。
康熙故意往前坐了半寸,看向胤禛,突然细声笑起来,刚才是故意吓她,“好啊四阿哥,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
依旧是惊魂未定,严露晞却暗自深吸口气,虽满背冷汗,却故作镇定笑着打趣说∶“前几日跟着喜格学了清语。莫林、搭汉,便是圣上与四阿哥。”
这会子康熙又换了开怀大笑,“是啊,我是一匹伏枥千里的老马,四阿哥是一匹小马驹子!这匹小马驹子可没让我少操心呐。”
莫林是成年马的清语,搭汉是马驹,而康熙与胤禛都属马。
“他小时候身子不好,脾气又不小,几次把自己气撅过去,偶尔还与我尥蹶子。现如今也是一家之主了,刚才说话还与我这个老父亲急眼呢。”
怎么敢与自己的可汗爸爸急眼,胤禛皱眉解释∶“儿臣只是认为年羹尧此次提议可以拿给户部商议,若是能有解决办法……”
“胤禛,”康熙往宝座上一靠,手搭在迎手上收了笑容,并不想再听下去,“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胤禛与康熙性格的偏差,让他二人根本无法共事。
康熙是个孝庄死了二十年,暂安殿边再修暂安殿的重度拖延症患者。
而胤禛是一个今日事今日毕的人,从他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和她吵架就看得出来。
他现在只不过是被君臣父子这段关系困住罢了。
来这里虽才半年,但严露晞事事出挑,王爷也依得她,她早就生出了一丝再是可怕的男人也拿她没办法的娇气。
心下只觉得现在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局面又拉回最开始的父慈子孝,便朝他使使眼色,轻轻摇了一下头。
“今日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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