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让大保帮自己去寻擅浣洗的妇人,自己则去采购皂角和白矾。
清洗干净五十匹罗,可不是小工程,还得恢复如新。要说有十成的把握,陈舟自己都不相信,毕竟如今条件有限,只能尽力而为了。
大保办事很利索,陈舟回到家时,对方已经找来三个干练的妇人。
“各位阿姐,这两天就要麻烦你们帮忙了,一天五十文,饭食管够。”
有苏记食肆,几顿饭不是问题。
几个妇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东家尽管吩咐”。
陈舟满意地点点头,又叫大保这两日也别去码头,留在家里帮自己搭把手。
大保自然没意见,他也好奇陈舟到底怎么把这些上等罗恢复如初。
这两天天色还不错,虽是冬天,但白日阳光和煦,空气干爽,不用担心结冰,只是晚上就得熬一熬了。
这一晚,陈家小院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连两个小家伙也不睡觉,非要帮忙。
陈舟也随了他们,至少这俩崽子生火是一把好手。
一桶一桶的清水倒进大锅中,烧开后兑入盆中凉水,然后在这温水中加入草木灰,用草木灰水浸泡轻漂丝罗。
因为白日已用清水泡过,泥渍已去大半,草木灰水能去除更顽固的污渍,且不会伤丝。
轻漂干净后,再在冷水中加少量皂角和白矾,用来固色,提亮丝罗光泽。
整整五十匹上等罗,五六个大人加上两个孩子,也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终于全部清理干净,分批阴干。
及至八成干时,陈舟又找来几把光滑骨梳,让人轻轻梳顺纹理,恢复花纹平整。
别说是没干过太多粗活的陈舟,就是几个能干的妇人,三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
不过因为陈舟见这活儿太辛苦,中途便涨了工钱,几个妇人也便不觉得累了。
此时的丝罗,已经恢复七八成新。
但这还没完,要让丝罗看起来与新布无差,还要用熨斗小心翼翼轻轻熨平。
炭火熨斗在大宋不算新鲜东西,但熨烫不是轻松活儿,一不小心洒出一点炭灰,一匹布就废了。
一匹布十来米,一个熟手熨完也得差不多两个时辰。
陈舟低估了古代纯人力的难度,最终又多请了两个妇人帮忙,才终于在三天内将五十匹布恢复原样。
只是到底还是损坏了四匹。
三天后的傍晚,船东带着人来陈家取货,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陈舟,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问:“你……你是陈大郎!”
陈舟伸伸胳膊,笑道:“李大哥,不是我还能是谁?”
船东姓李名朝,年近四十,照理说陈舟该叫他一声叔,但他灵魂远超十六岁,便自动给自己抬了辈分。
李朝倒也无所谓,若是能帮他恢复那几十匹罗,他叫对方哥都行。
陈舟领着人进屋,指着整整齐齐摆放在屋中的布匹:“都在这里,你看看行不行?”
李朝一时只觉心脏砰砰直跳。
能不能度过这难关,就全指望这几百贯东西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最上面一匹,先是用手摸了摸,又小心翼翼打开,原本忐忑不安的神情,逐渐变为惊喜。
“没错,跟新的一模一样。”说着,又迫不及待连续检查了好几匹,见都没问题,终于是重重舒了口气,“陈贤弟,你可真是我的在世父母!”
“……”
陈舟赶紧摆摆手:“李大哥言重了,其实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说着指了指单独放在旁边的几匹布,道,“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有四匹略有损坏。”
差一点倾家荡产的李朝,哪会在意区区四匹,咧嘴笑道:“无妨无妨,能保住四十多匹已经是万幸。”说着翻了翻那四匹,发觉损坏其实很小,只是东家定不会收货了,便随口道,“这四匹我折价卖给别家绸缎坊便好。”
但又想到什么似的:“贤弟既然不收我的钱,不如留一匹做衣裳,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就多谢李大哥了。”陈舟没与他客气,以他现在的收入水平,还消费不起这上等罗,损坏的罗不过一点瑕疵,不影响做衣服。
一匹布正好够给他们三兄妹做一身新衣裳。
可谓是皆大欢喜。
李朝差人带上恢复如新的布匹,欢天喜地走了。
这便是人性,虽然这一趟依旧损失了近百贯钱,一年白干,但保住了这些上等罗,船也没有大碍,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没走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陈舟对他有着再生之恩,结草衔环报答也不为过。
与此同时,陈家茅屋内,小妹和二郎笑嘻嘻将那上等罗拉开,乐不可支地裹在身上。
“大哥哥,这上等罗摸着真丝滑,像奶茶一样。”小妹脆生生道。
二郎对此有不同意见:“什么奶茶?明明像红烧肉,软软的!”
陈舟失笑:“你俩这是又饿了么?怎么都离不开吃的?”
小妹赶紧摇头:“不饿,现在每天都吃得饱饱的,都快忘记饿是什么滋味了。”
“没错。”二郎点头附和,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似的,赶紧道,“大哥,我能不上学了么?学堂里的膳食太难吃了。”
陈舟皮笑肉不笑道:“二郎啊二郎,你可真是贼心不死。大哥也不指望你科举,但不能当文盲啊,等你能默写千字文,我就答应你不用再上学。”
二郎想到那密密麻麻天书一样的千字文,顿时抱头哀嚎:“大哥,你太残忍了!”
陈舟大笑,想了想道:“行了,你也别叫唤了,翻过年若是你大哥我赚够钱,就请个师傅专门教你武艺。”
二郎睁大眼睛:“真的?”
陈舟点头:“既然你想学武,那就早点学。”
乱世之中,武艺比诗书重要,不说保家卫国,至少有防身的本事。
说罢,他转头看了看天色。
这会儿已经天黑,但大宋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陈舟挥挥手笑道:“行了,把布放好,大哥今晚带你们去州桥夜市玩。”
两个小家伙顿时喜笑颜开,乖乖将布匹收好,又自觉将衣裳帽子整理好,顶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跟着的陈舟出了门。
隔壁小院,大保正在院中劈柴。
“大保,去夜市玩吗!”陈舟高声唤道。
大保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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