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悲伤时，眼泪会泛出咸涩的味道。但随着时间推移，泪痕变淡，苦涩渐消，崩溃的情绪终将归于平静。
安稳的呼吸取代抽泣，顾敛松开黎春日，轻轻抚去她眼尾的泪痕。
“别怕，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早晚而已。”
明白他这是在安慰自己，黎春日扯扯嘴角，笑容勉强。
她看向恢复空荡的左手腕，眼底失望一闪而过。
已经穷途末路，哪里还会有解决的办法。
眼皮微阖，黎春日靠在顾敛肩头，神色疲惫。
现如今，攻略人物已经全部沦陷，意味着乙女游戏的生命也即将被蚕食殆尽。对于她而言，则是离开的希望被彻底打破。
未来何去何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对于当下的局面，她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困惑之际，一只只丧尸自黑暗中冒出。
当上级的压制离开，它们重获自由，纷纷游走在街头各处。嗬嗬，视线尽头，是整个世界最后的人类。它们逐步接近，口水横流。
紧张的氛围无声蔓延，黎春日神色警惕，和顾敛两人缓缓后退。
脚跟抵上废墟，她捞起几块石头，做好了殊死拼搏的准备。
但等了又等，这些丧尸也只是眼带渴望地盯着他们，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双眼微微眯起，黎春日心中有了猜测。
眼下，他们应该是安全的。至少在回复祂之前，这些丧尸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转头看向顾敛，见对方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齐齐爬上废墟，与丧尸拉开距离。
虽然短期内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身处于包围圈之中，他们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万一再遇见自制力差的丧尸，那更是雪上加霜。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他们坐在废墟上静静等待。
中午十二点整，世界一片寂静，黎春日没有丝毫意外。
根据之前的推测来看，每当有主线人物感染病毒时，丧尸阵营的力量就会增强，丧尸也会随之进化。
但此消彼长，丧尸阵营变强，乙女阵营就会被削弱。象征世界交替的钟声，自然而然也会推迟。
只不过，具体的推迟时间尚未明确，两人只能耐心等待。
但，黎春日抽抽嘴角。
等待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面前这群盯人的丧尸。
双方虽然互不打扰，但丧尸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周围全是赤裸裸的目光，任谁长时间身处其中，都会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强行忽视那些灼热的目光，望天瞅地，就是不看面前排排站的丧尸。
这么做有好也有坏。
虽然她心理压力减轻了一些，但同时，也降低了对于黑暗中未知的感知能力。
滴答滴答，时针一圈圈转动。
在临近下午18点时，面前的丧尸一阵骚动。它们低声嘶吼，嘴里的字词声调怪异，让人毫无猜测的头绪。
黎春日眨眨眼，这是在干嘛，犯病了吗？
没等她琢磨出原因，丧尸们又安静下来，动作整齐划一。
这波怪异行为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们绞尽脑汁思考原因，却忽略了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危机。
一只，两只……，数十道身影自黑暗中显现。
它们有种无声的默契，一步一步，悄无声息接近废墟上的两人。
或许是因为直觉，又或许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顾敛忽然回头。
夜色昏暗，风平浪静。
“怎么了”，黎春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所及，并未有任何异常。
收回视线，顾敛摇摇头，眉心紧皱：“没事。”
手掌抚上胸膛，皮肉之下，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为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为什么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事实上，他的直觉并未出错。
在两人视线忽略的盲区，几道身影紧紧贴着废墟下方，一动不动。直到两人收回视线，它们才继续行动。
三米，一米，距离越来越短。
无机质的黑瞳冰冷残酷，一旦锁定猎物，绝没有放弃的可能。
它们紧盯前方挺拔的背影，四肢并行。嘴角獠牙逐渐露出，蓄势待发。
砰。
它们猛地向前一扑，锋利的尖牙对准顾敛脖子，狠狠刺入。
近距离目睹冲击性十足的画面，黎春日瞳孔骤缩，心脏重重一沉。
她连忙抬手阻止，恰逢丧尸松嘴，鲜血飞溅。星星点点地落在脸颊，还有几滴飞入眼眶。鲜红洇开，为怀中的顾敛蒙上一层血色滤镜。
至此，所有攻略人物彻底沦陷。
“礼，物。”
见黎春日抬头，丧尸嘴角向两侧咧开，它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祂的，礼，物。”
记忆闪回，祂离开前，意味不明的笑容出现在脑海。
黎春日缓缓抱紧顾敛，终于明白这份礼物的含义。
铛铛。
下午18点整，钟声响起，黑雾翻涌，遮住光明，吞噬周围的一切。
丧尸，废墟，逐一消失。
对于外界的变化，黎春日恍若未闻。直到黑雾翻涌至顾敛身边，从指尖开始。手臂，胸膛，一点点将其吞噬。
她骤然惊醒，拼命想要挽留，但无济于事，手心满了又空。
不，不要。
黑雾冰冷又无情，不顾她眼中的哀求，覆盖顾敛最后一节手指。
眼中光芒尽散，黎春日呆呆坐在地上。手臂弯曲，恍若怀中的人并未消失。
忽然，一粒光芒跃入视线。明灭闪烁间，数量越来越多。星河汇聚，铺成一幅巨大的海报。
明亮驱散黑暗，看到空无一人的怀抱后，鲜红泪水夺眶而出，掉落在冰凉的地面。
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错觉，顾敛真的消失了啊。
黎春日眼睫轻轻颤动，最后一丝鲜血流出，暗红模糊的视野恢复正常。
面前，巨大的海报悬空而立，和刚进入游戏时一模一样。只不过，画风与当初截然不同。
曾经的海报中，乙女游戏占据三分之二，画风清爽纯洁。但这幅海报中，乙女游戏的长度仅占四分之一，甚至更少，就连明媚的天空都隐隐透露着阴霾。
视线下移，曾经仅占三分之一的干枯大手，如今已然是整幅海报的焦点。
黑暗与鲜血交织，绘成惊悚底色。大手背后的空白画面，则由破败的废墟残骸，神色狰狞的丧尸一块块填满。
经历过的流程再度上演，海报骤然破碎，又缓缓聚拢，显现出游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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