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没读完的案例集,耳边是树叶擦过窗玻璃的沙沙声。一下一下的,听着听着,视线就模糊了。他想撑一下,但眼皮像灌了铅,沉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狄奥多第一反应是——这不是我的床。
头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老校舍上下铺的木板,更没有他贴在上面的《十二怒汉》海报。窗帘是深灰色的,不透光,只有边缘漏进来一线清晨的白。被子盖到胸口,厚实柔软,带着一股干净的皂粉味。他躺了几秒,大脑从睡眠的泥沼里慢慢往上爬,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赤井秀一的家?他的卧室?
我怎么到床上来的?
狄奥多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张大尺寸的单人床就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对面是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摞着几本厚书,笔筒里插着几支铅笔。青年的视线在书脊上停驻片刻,发现这些书完全是按尺寸大小摞起来的——看不出红还有点轻微的强迫症;铅笔的木圈削得凹凸不平,看得出用刀的人有些匆忙,这些笔应该经常使用。
窗帘旁边的衣帽架上搭着一条孤零零的围巾,椅背上搭着一条深棕色的外套。一切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床单是素色的,枕头只有一个——他现在正枕着的那一个。
所以我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然后被人搬到了床上。狄奥多惊讶极了。我居然没有被惊醒……是昨天早上想着那信三点就醒了的原因吗?
青年揉了揉脸,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窘迫;然后手指顺势插进金色的发丝间,胡乱拨动了几下。这可真是……
让人惶恐。
卧室门半掩着。隐约有几缕火腿片的焦香飘进来。
狄奥多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打底衫,赤井秀一递给他的拖鞋被整齐地摆在床边。他踩上拖鞋,站起来,走出卧室。
赤井秀一背对着他,靠在岛台边。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正用铲子翻着什么。灶台上搁着两只白瓷盘,里面放着烤好的吐司,上面搭着煎过的火腿片。旁边的平底锅里,两颗煎蛋的边缘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蛋白已经凝固,蛋黄还是饱满的橙色。
狄奥多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但赤井秀一听得清他的脚步声,也没回头:“醒了?看来用食物的香味当闹钟还是最有效的。”
“嗯……”狄奥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犹豫着问道,“我怎么睡到床上了?”
赤井秀一把煎蛋铲起来,轻轻一抖,就正好搭在了吐司上。狄奥多看着他从刀架上利落地拿下那把厨刀——哦不这个简陋的小厨房甚至没有正经刀架,赤井秀一这家伙居然把厨刀挂在洞洞板上——轻描淡写地两划,就把叠好的吐司分成了三角形。不知怎的,狄奥多觉得他不像是在切三明治,倒像是在切别的东西。
“你在沙发上睡着了,一直没醒,”赤井秀一关了火,把锅放到一边,转过来对上狄奥多的视线,“我怕你搭在靠背上落枕。”
“所以你就把我搬过去了?”
“嗯。”赤井秀一说着端起盘子,小幅度一耸肩,“没想到你这都没醒。”
狄奥多有些尴尬,想问对方昨晚是不是被他挤到沙发上去睡了。赤井秀一的皮肤很白,明明是混血却比不少白种人还苍白,狄奥多得以轻松看出他眼下不明显的青黑。但赤井秀一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径自把两盘三明治放在岛台上,拉过两把椅子坐下:
“一起吃吧?”
狄奥多只好走过去,在男人旁边坐下。黑发青年从一边扯了段保鲜膜递给他。狄奥多看愣了,呆呆地接过来,裹在手上拿起了三明治。
“谢谢。”狄奥多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他咬了一口手上热气腾腾的三明治,干脆先道了声谢。当然,不只是为了早餐。
赤井秀一也咬了一口吐司,含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阳台门开着,能听见外面的鸟叫,还有远处垃圾车低沉的轰鸣。阳光越过滑轨爬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映照得空气中那些微尘无所遁形。
狄奥多其实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全是布歇尔的照片和那些报道的标题,乱糟糟的,记不清具体内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翻报纸、刺眼的闪光灯让他头晕目眩。
但现实里,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身侧是赤井秀一安静吃早餐的样子,那些画面忽然就从脑海里消失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狄奥多看看阳台上驻足的红雀,又看看黑发下线条分明的侧脸,随口问道。
“六点半。”
“现在几点了?”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腕表:“快八点了。”
狄奥多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课表。他九点有一节讨论课,从这里走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再去教室,勉强来得及。
他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我得走了。”
赤井秀一抬起头来看看他。狄奥多以为他要多说点什么,但男人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鞋在门口。”
狄奥多张张嘴,沉默地整理好背包,在拿起那本活页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自己的背包。他走到玄关,看到自己的运动鞋端正地躺在地毯上,还维持着昨晚的模样。赤井秀一递给他的拖鞋还穿在狄奥多脚上,他弯腰脱下来,整齐地放在鞋柜里的空位上。
穿好鞋,狄奥多回头看了一眼。赤井秀一已经从岛台旁站起来,正在水槽边冲盘子。
“Red. ”
“嗯。”
“昨天……”狄奥多顿了顿,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按照他惯常的习惯开口了:
“我睡着了,你叫我就行。不用怕吵醒我的。”
赤井秀一关了水,转过身看着他。晨光斜照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阳光让那绿色的虹膜变得透明,看在眼里简直让狄奥多心惊胆战。他的表情看起来一派平静,狄奥多却觉得好像比平时更像组员们说的冰块脸了。男人很平静地面对着狄奥多的局促:
“我叫了,你没醒。”
狄奥多又张了张嘴,这次却没说出话。
赤井秀一已经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朝门口走过来。有那么一瞬间,狄奥多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该走了,”黑发青年的音色还是那么特别,让人一听难忘,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得平淡,“再拖就迟到了。”
狄奥多局促地点了点头,拉开门。走廊里还很安静,这栋小楼里只有两个租户,而那位约翰不出意外正结束了夜班沉入安眠中,以至于狄奥多有一种不在现实的飘忽感。
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赤井秀一还站在门口,不知何时一手扶上了门框。
“晚上我把书还你。”狄奥多脑海里浮现出那本满布红字迹的活页册。
“不急。”赤井秀一说完,挥挥手,然后把门关上了。
狄奥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呆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楼梯。他把手塞进口袋,发现昨天下午塞进去的纸团还在,心里却不知为何空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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