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侧洞内，晏清仔细检查了每一件装备。白巫提供的“避瘴符”是数片风干的奇特树叶，叶脉用银粉勾勒出简易符文，散发淡淡草木清气，需佩戴在身。“清心骨哨”则是一截不知名动物的指骨，中空，吹响无声，但据阿木说，能发出特定频率，在特定范围内干扰黑巫驱使的部分毒虫瘴灵。最珍贵的是一张鞣制过的薄羊皮，上面用炭条勾勒出简略到近乎抽象的路线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岔口、危险区域和一处可临时藏身的“古祭台”。
守拙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陆明渊利用短暂时间冥想调息，竭力恢复灵视的消耗，胸口的龟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与这地底秘所某种微弱的“地脉”气息隐隐呼应。
雷虎默默打磨着他的刀，脸色在幽暗光线下显得凝重。他熟悉大山，更熟悉大山里人心的险恶。白巫的约定是条路，但这条路两旁，尽是悬崖。
“时辰到了。”阿木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声音平稳。他换了身更利于山行的深色短打，背着一个不大的藤筐，腰间除了火铳，还多了把厚重的砍山刀。“大祭酒让我带话：路只能送到‘鹰嘴岩’，之后如何避开禁制、接近渊口，需你们自行根据图示判断。我等会在外围制造动静，吸引注意，但效力最多维持一日夜。请务必抓紧。”
没有更多叮嘱。行动本身，就是一切。
众人再次背起守拙，跟随阿木，走入溶洞另一条更为隐蔽、向下倾斜的狭窄岔道。这条道明显是天然裂缝加以开凿，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需要攀爬湿滑的岩壁。阿木对这里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脚步轻盈，总能提前指出落脚点或提醒低头。
漫长的黑暗与压抑的穿行后，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风声和水汽。阿木在一处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出口前停下，示意众人噤声。他小心拨开藤蔓，向外窥探片刻，又侧耳倾听良久，才点点头，率先钻出。
外面是深夜的山林。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模糊的光晕。雾气比白天淡了些，但依旧在林间缓缓流淌。他们身处一道极陡的斜坡中上部，下方传来深涧湍急的水流声。
“这里离福井已隔了两道山脊，算是出了最直接的包围圈。”阿木压低声音，指着左前方一片黑黢黢、仿佛巨兽蹲伏的山影，“往那边，走‘脊线暗路’。路险，但能避开大部分常规猎道和黑巫喜欢布设蛊虫的阴湿谷地。黎明前，我们必须赶到‘雾松林’。”
所谓的“脊线暗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那是在陡峭山脊的岩石、树根和灌木丛中，由野兽和极少数采药人、偷猎者踩出的隐约痕迹。脚下是万丈深渊的朦胧黑影，一侧是呼啸的山风。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背负一人的晏清和陆明渊更是压力巨大。阿木和雷虎一前一后，不时出手搀扶，或用刀砍断挡路的荆棘。
陆明渊将灵视维持在最低消耗的警戒状态，主要感知生命气息与明显的敌意。然而，除了夜行动物的窸窣和远方隐约的兽嚎，山林似乎一片沉寂。但这种沉寂，反而让人心头不安。
晏清的感官提升到极限。风声、水声、树叶摩擦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他努力从中分辨任何不和谐的响动。没有弩机绷紧的细微咯吱，没有踩断枯枝的突兀脆响，没有衣物刮擦树皮的窸窣。
太安静了。
阿木突然停下，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裸露岩石上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是一小片被极小心蹭掉的、不足指甲盖大小的湿润苔藓。痕迹很新。
“有人过去不久。”阿木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如鹰，“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黑巫常走的步子……黑巫习惯拖沓，痕迹会更深、更碎。这个，干净，利落。”
“破山营。”晏清吐出三个字。果然跟来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选择路线如此精准。
“加快速度。”雷虎闷声道，“被他们在这种地方缀上，太被动。”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提升，但危险也随之增加。在攀越一处近乎垂直的岩壁时，陆明渊脚下的一块风化岩石突然松脱！
“小心！”雷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陆明渊的背包带。碎石哗啦啦坠入深渊，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动静在寂静的山夜里被放大。
“……”阿木脸色一沉。无需多说，这声响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和方向。
“不能停，继续走！”晏清果断道。停顿就是给追踪者合围的机会。
接下来的路程，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阿木开始有意识地选择更加复杂、需要反复迂回的路段，试图利用地形甩掉可能的尾巴。陆明渊也不顾消耗，偶尔全力开启灵视，向后扫视。在某次扫视中，他“看”到后方极远处，约莫百丈外的另一道山脊线上，有几个极其模糊、几乎与环境冷寂气息融为一体的“人形热源”轮廓，正以稳定的速度、利用地形掩护，遥遥跟随着他们。
“至少三个，很远，但一直跟着。”陆明渊喘息着报告，“动作非常协调，像是……狼群盯梢。”
“是‘破山营’的斥候队。”阿木肯定道，“他们最擅长这个。不靠近，就吊着，等我们累，或者等我们犯错，等主力赶到。”
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贴背爬行。你知道它在那里，却不知它何时会暴起噬咬。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最为困倦疲乏的时刻。他们终于抵达简图上标注的“雾松林”。这是一片生长在背风坡上的高大针叶林，林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乳白色雾气，能见度极低，松针铺地，踩上去柔软而寂静。
“按图所示，穿过这片林子，再翻过前面那个哑口，就能看到‘鹰嘴岩’。”阿木指着前方被浓雾吞噬的方向，“林子里容易迷路，跟紧。这里雾气能干扰视线和嗅觉，对我们有利。”
踏入雾松林，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只有自己踩在松针上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雾气浓得化不开，三五步外就一片模糊。阿木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来，依靠树干上的天然特征和怀中一个小巧的、似乎是指南针与某种巫术结合的小玩意辨别方向。
就在他们深入林中约半柱香时间后，晏清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风声的破空尖啸！
“趴下！”
他暴喝的同时，已猛地将身侧的陆明渊扑倒。一道黑影擦着晏清的肩头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旁边一棵松树的树干，尾羽剧烈颤动——那是一支通体黝黑、只有箭镞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
“他们进来了！”雷虎翻滚到树后，双刀出鞘。
“不止一个方向！”阿木也迅速隐蔽，火铳端起，但浓雾严重干扰瞄准。
“咻！咻！咻！”
更多的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精准、狠辣，封堵他们可能闪避的路线。对方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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